大典刚过，一场炼钢风暴席卷大秦。

    在嬴政的亲自督促下，冒着黑烟的高炉在各郡县拔地而起。

    林澈提供的“炒钢法”和“蒸汽鼓风机”，让钢铁产量暴增。

    过去一郡一月的钢铁产量，不够一支千人队换装。

    现在，一座新式高炉一天的产量，就超过了过去一月的总和。

    堆积的铁锭运往咸阳，珍贵的钢铁变得廉价。

    嬴政站在堆满铁轨的仓库里，身体因激动而发抖。

    他抚摸着“工”字形铁轨，感受着那分毫不差的截面，眼前浮现出钢铁巨龙在帝国土地上奔驰的景象。

    “圣师。”

    嬴政回头，看着林澈。

    “铁已足够，可以开始了吗？”

    “随时可以，陛下。”

    林澈微笑。

    于是，始皇帝一声令下，大秦最庞大的工程正式提上日程。

    第一条线路，嬴政定为“咸阳-九原”的军用大动脉。

    此线一旦贯通，大秦对北方匈奴的战略优势将是颠覆性的。

    嬴政从蒙恬麾下抽调三万精锐，又征发十万民夫，组建“铁道兵团”，由少府令亲自督办，声势浩大。

    咸阳沉浸在即将拥有“陆地行舟”的狂热中时，第一支勘探队却带回一个坏消息。

    麒麟殿内，气氛凝重。

    一名满面风沙的勘探队长跪在疆域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陛下……圣师……”

    队长的声音沙哑。

    “从关中平原到河套地区，要穿越整片黄土高原，还要翻越吕梁山脉……那里的地形，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他抬起头，满脸无力。

    “山一座连着一座，高不见顶。沟壑深不见底，动辄就是数百丈的悬崖。我们的人，光是走一趟，就摔死了十几个弟兄。”

    “我们……根本找不到能让铁道通过的路。除非……除非能把那些山全都搬走，把那些沟壑全都填平。”

    此言一出，殿内因钢铁产量暴增而兴高采烈的官员们，脸色都变了。

    搬山填壑？

    那是神话传说里的手段，非人力能及。

    坏消息笼罩了咸阳宫。

    那些本就对林澈不满的老臣，之前被蒸汽机吓得噤声，现在抓住了机会，立刻开始暗中串联。

    很快，一份由数十名老臣联名的奏章，摆在了嬴政的案头。

    奏章言辞恳切，称修此铁路，工程量堪比修筑长城，如此劳民伤财，恐将耗空国库，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咸阳城内风向陡转，质疑四起。

    就在这风口浪尖，林澈却主动请求嬴政召开朝会，说他有办法解决问题。

    章台宫大殿。

    百官齐聚，气氛诡异。

    保守派大臣们昂首挺胸，准备在朝堂上与林澈来一场大辩论。

    嬴政高坐皇位，面沉如水。

    “圣师。”

    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正是御史大夫冯劫。

    他此刻有了底气。

    “老臣听闻，圣师有法可解铁路勘探之困？不知是何等神法，竟能搬山填海？”

    他的话里带着讥讽。

    “哈哈哈……”

    不少官员跟着低笑。

    林澈没有理会他，只对着嬴政微微躬身。

    “陛下，臣今日，想为诸位大人，上一堂‘格物课’。”

    说罢，他拍了拍手。

    两名工匠抬着一个古怪的架子，走上大殿中央。

    一个黄铜三脚架，架子上安放着一个可水平和垂直转动的圆盘，圆盘上装着一根同样可转动的长筒。

    这东西造型奇特，充满了精密的机械感，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此为何物？”

    冯劫皱眉。

    “此物，名为‘经纬仪’。”

    林澈淡淡回答。

    他走到经纬仪前，不理会众人疑惑，将长筒对准大殿角落里的一根盘龙柱。

    他眯起一只眼，凑到长筒另一端，开始转动架子上的旋钮。

    百官都看傻了。

    这圣师在做什么？

    跳大神吗？

    林澈看了一会儿，又让一名工匠拿着一根标有刻度的长尺，站到大殿的另一根柱子旁。

    他再次通过长筒观察，口中念念有词，在一块小木板上飞快写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冯劫忍不住讥讽道：“圣师，这又是何等戏法？我等愚钝，看不明白。”

    林澈放下木板，笑了。

    他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问道：“冯大人，我且问你，从我脚下，到大殿门口那尊铜鹤的距离，是多少步？”

    冯劫一愣，随即傲然道：“此等距离，目测便知，约莫一百二十步。”

    “那大殿房梁，离地又有几丈高？”

    林澈又问。

    “这……”

    冯劫被问住了，谁会去量房梁的高度？

    他只能含糊其辞，“约莫……十丈有余吧。”

    林澈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木板。

    “不必约莫了。”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殿。

    “经过我的计算，从我脚下，到铜鹤的精确距离，是一百一十八步三尺二寸。”

    “而这大殿房梁的精确高度，是九丈七尺五寸。”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看几眼就算出来了？这比算命先生还神。”

    “圣师莫不是把我们都当三岁孩童戏耍？”

    林澈对满堂嘲讽置若罔闻，他只向嬴政拱手。

    “陛下，可否请工部的官员，现场丈量，以证真伪？”

    “准。”

    嬴政的声音不带感情。

    很快，几名工部的官员拿着皮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实地测量。

    大殿内，笑声都停了，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根被拉直的皮尺上。

    片刻之后，负责丈量的工部官员拿着竹简，快步走到嬴政面前，他的脸色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竹简，声音因震惊而剧烈颤抖。

    “回……回禀陛下。”

    “丈量……丈量结果……”

    “与圣师所言，分毫不差。”

    轰——。

    整个大殿的官员，脑子都炸了。

    他们脸上的嘲讽凝固，嘴巴大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为何只用那个奇怪的架子看几眼，就能得出如此精确到寸的结果。

    这不是戏法，这是妖术。

    就在百官石化，世界观崩塌之际，林澈的声音悠然响起。

    “诸位大人，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他没有停下，而是对着嬴政躬身一拜。

    “陛下。臣请奏，立刻成立‘大秦皇家测绘学院’。将阴阳家、墨家等所有擅长算学、地理、观星之术的人才，全部吸收进来。”

    “臣，将亲自教授他们全新的测量学与几何学知识，为我大秦，培养出第一批真正的测绘工程师。”

    嬴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在百官惊骇中侃侃而谈的白衣身影，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咆哮。

    “准。”

    数日之后，一支全新的测绘队从咸阳出发。

    他们的行囊里，不再是绳索和木杆，而是崭新的经纬仪、水平仪，和一套套画满网格与符号的地图。

    这一次，他们不再靠双脚和肉眼丈量大地。

    他们将用科学的利刃，为帝国，剖开山川的阻隔。

    当那份画满等高线、坐标和精确角度的铁道线路图，呈现在嬴政面前时，这位千古一帝，看着图纸上那条被精准规划出的、坡度最缓、桥梁隧道最少的最佳路线，再也抑制不住激动。

    他伸出手，抚摸着图纸上密集的线条，仿佛在抚摸整个帝国的脉络。

    “有此神术，天下虽大，亦在朕的掌心之间。”

    嬴政感慨万千。

    然而，一个比修建铁路更加疯狂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轰然燃起。

    他指着图纸上那几处为绕开山脉而画出的巨大弧线，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圣师，朕不要绕路。”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澈，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让这铁道，笔直地穿过去。”

    “朕，要隧道。要让朕的火车，直接从那大山的肚子底下，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