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百倍？”

    嬴政的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林澈，眼球里全是血丝。

    十年都凑不齐的钢铁，林澈说一年之内，产量要翻一百倍。

    这不是痴人说梦。

    这是神谕！

    【老秦还是太保守了，一百倍？那只是个开始。】

    【等转炉炼钢法一上，再来个工业革命plus套餐，钢铁产量跟不要钱似的，到时候拿钢锭给你砌长城都行。】

    林澈心里嘀咕，脸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陛下，昨日那台‘钢铁心脏’，百官以为如何？”

    嬴政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冷笑。

    “他们？”

    嬴政哼了一声，“一群被铁锤砸碎了胆子的废物！现在，他们只信奉力量，而你，给了朕这种力量！”

    “那么，就请陛下，再给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帝国之力。”

    林澈微微躬身。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咸阳宫的朝会，破天荒地改在了麒麟殿。

    百官怀着不安踏入殿门，瞬间都震住了。

    大殿中央，巨大的疆域图依旧铺展。

    那条从咸阳延伸至九原郡的粗黑墨线，烙在地图上，也烙在每个官员的心头。

    始皇帝陛下身着黑龙袍，背对众人，就站在地图之前。

    气氛压抑。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条黑线。

    他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千斤锻锤砸下的轰鸣，和林澈最后那句“钢铁革命”。

    他预感到，一场比商鞅变法更彻底、更狂暴的变革，即将席卷整个帝国。

    而他，要么顺势而上，要么粉身碎骨。

    终于，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坐上皇位，而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昨日，众卿都见识了‘国器’之威。”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金石之气。

    “今日，朕要宣布两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即日起，成立‘大秦铁路总署’，统筹规划、督造帝国所有铁道事宜！总署督办，由圣师林澈担任！”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任命真的下来时，众人还是心头剧震。

    这等于直接给了林澈一个调动帝国资源的无上权力！

    嬴政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其二，为修铁路，为强兵甲，朕要让大秦的钢铁，如江河奔涌！”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广阔的天地。

    “朕宣布，在帝国全境，推行圣师所创之‘炒钢法’！掀起一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挤出。

    “全民大令！”

    “令！各郡郡守，即刻返回，组织民夫，开山采矿，垒砌高炉！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后，朕要看到各郡上报的钢铁产量！”

    “凡产量位列前三的郡守，官升一级！赏千金！封田百亩！”

    “凡产量垫底的郡守，就地免职，永不叙用！”

    轰！

    最后这句话，在所有官员的脑子里炸开！

    升官！

    赏金！

    还有那句冰冷的“就地免职”！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下一刻，整个大殿都沸腾了！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一场由皇权亲自点火，以利益为燃料的疯狂运动，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大秦，都疯了。

    咸阳城通往各郡的官道上，烟尘滚滚，无数官员的马车在疯狂奔驰，车夫的鞭子抽得噼啪作响，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曾经被视为贱役的矿工、铁匠，一夜之间身价倍增，成了各地郡守争抢的香饽饽。

    无数郡守甚至脱下官袍，卷起袖子，亲自跑到烟熏火燎的高炉前，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然而，就在整个帝国都在为“炒钢法”而狂热时，风暴的中心，咸阳城郊的动力研究所，却在进行着另一场更深层次的革命。

    林澈负手站在巨大的固定式蒸汽机旁。

    公输班和一群顶尖工匠，正围着一堆铁质构件，满头大汗地进行组装。

    “圣师，这……这东西真的能比水排的风力还大？”

    公输班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连接着活塞和巨大风箱的怪东西，满眼都是不解。

    林澈只是笑了笑。

    【水排？那点风力，连给这高炉塞牙缝都不够。】

    “接上动力轴，启动蒸汽机。”

    他淡淡地吩咐道。

    随着蒸汽机再次发出“哐当哐当”的轰鸣，那台简陋的“蒸汽鼓风机”的活塞，开始进行高速的往复运动。

    “呼——！呼——！呼——！”

    一股强劲气流从风箱的管道中喷薄而出，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风力之强，甚至将几米外地上的碎石都吹得跳动起来！

    在场的所有工匠，全都看傻了。

    “把风管接到那座新高炉上。”

    林澈的命令再次下达。

    不远处，一座比寻常高炉高大三倍有余的巨型高炉，早已准备就绪。

    当强劲的气流被灌入炉膛的瞬间，早已点燃的焦炭“轰”的一声，火光暴涨！

    炉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整个炉壁都被烧得一片通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

    “加料！”

    工匠们将一筐筐铁矿石和焦炭倒入炉顶。

    在超高温和强劲气流的作用下，铁矿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反应。

    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出铁咯——！”

    随着一声悠长的呐喊，高炉的出铁口被打开。

    下一秒，一股炽热的铁水洪流喷涌而出！

    那金红色的液体，在预设的泥槽中奔腾咆哮，照亮了所有人那张写满震撼与狂热的脸！

    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铁水，公输班嘴巴大张，整个人都在哆嗦。

    这一炉产出的铁水，比他们过去用老办法炼一整天，还要多上十倍！

    产量的问题，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解决了。

    可当嬴政得到消息，兴奋地赶来视察时，林澈却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铁是足够多了。但如何将这些铁水，变成我们需要的，规格统一的铁轨，才是最大的难题。”

    林澈指着旁边一块刚刚冷却的巨大铁锭。

    “要将这种铁锭，捶打成十米长，截面和厚度完全一致的铁轨，光靠人力和现有的蒸汽锻锤，一根就需要上百名顶级铁匠，耗费数天时间。我们修不起。”

    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被浇灭。

    嬴政的眉头再次紧锁。

    他看着那奔腾的铁水，第一次感觉到，拥有了无尽的财富，却不知道该如何花出去的痛苦。

    看着嬴政那副样子，林澈憋住笑。

    【鱼儿上钩了，该放新饵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卷图纸。

    又是图纸！

    嬴政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图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更加复杂、巧妙的机械结构。

    核心是两根平行的，刻着特殊凹槽的巨大铁辊。

    “圣师，这又是何物？”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可曾见过擀面？”林澈忽然问。

    嬴政一愣，点了点头。

    “此物，臣称之为‘轧钢机’。”

    林澈指着图纸上的两个铁辊。

    “我们将烧红的钢坯，送进这两根反向转动的铁辊之间，铁辊上的凹槽会咬住钢坯，强行挤压，将其塑造成凹槽的形状。”

    “一遍不成，就来两遍，三遍……直到它变成完美的‘工’字形铁轨！”

    “这个过程，不需要捶打，不需要精细测量，只需要一台蒸汽机提供动力！”

    安静。

    整个工坊，落针可闻。

    所有工匠，包括公输班在内，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林澈。

    将坚硬的钢铁，用这种方法塑形……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他们的脑子已经放弃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圣师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就完事了！

    在林澈的亲自指导下，在无数工匠不眠不休的努力下。

    三天后。

    第一台由蒸汽机驱动的简陋轧钢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名工匠用巨大的铁钳，夹着一块被烧成橘红色的长条形钢坯，颤抖着，将其对准了两根缓缓转动的巨大铁辊的入口。

    “轧！”林澈一声令下。

    钢坯的前端，被卷入了铁辊之间。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在蒸汽机提供的恐怖扭力之下，那坚硬的钢坯，被硬生生地挤压、拉长！

    火星四溅！

    一条长达十米，截面呈现出分毫不差的“工”字形的通红铁轨，从轧钢机的另一端，被缓缓地“挤”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嬴政一步步走上前去，那足以烤熟血肉的高温仿佛不存在。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根崭新的，依旧散发着红光的铁轨上，重重地抚摸了一下。

    “滋啦”一声轻响，掌心传来一阵焦糊味。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这根开启了新世界的钢铁造物。

    随即，他抬起头，对着身后的李斯，发出了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

    “传朕旨意！”

    “命少府，以咸阳宫正门为起点，以此轨道为标准，向东，给朕铺设一条笔直的‘御道’！”

    “朕，要坐着火车，去泰山封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