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轰鸣，工人的诞生，这一切的背后，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消耗。

    咸阳宫，章台殿内，气氛压抑。

    一堆来自不同郡县的奏折，被嬴政狠狠砸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

    “煤炭告急！”

    “铁矿石供应不足！”

    “上林苑新起的五十座炼钢炉，已经停了三十座！”

    嬴政背着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纺织业的革命，让国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但紧接着，林澈提出的“以钢代木”、“百炼钢具”等一系列计划，瞬间将大秦原本脆弱的矿产供应，推到了悬崖边上。

    新的瓶颈出现了。

    不是没有矿，而是挖不出来！

    “陛下，各地矿监的折子上都说，矿井越挖越深，地下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一名户部官员硬着头皮出列禀报，“传统的龙骨水车昼夜不停，抽出来的水，还不如涌进去的快。好多新探明的富矿，挖了几十丈深，就成了水塘，只能废弃，成了‘水淹矿’！”

    李斯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工业革命，机器轰鸣，听着是美好。

    可这头钢铁巨兽的口粮，就是煤炭和铁矿。

    没有足够的口粮，巨兽就会饿死，之前所有的投入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工业帝国的基石，正在动摇。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甲士手持军报，从殿外疾步奔入，单膝跪地。

    “陛下！九原郡蒙恬将军八百里加急！”

    嬴政心中一突，一把夺过军报。

    展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蒙恬在奏报里写得撕心裂肺：北方长城防线的修建，还有军备的更新换代，对铁器的消耗是天文数字。但九原郡最大的铁矿，也是边军唯一的供应来源，因为渗水问题，产量已经跌到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月，边军连修补兵器的铁料都没了！

    “砰！”

    嬴政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墨乱跳。

    “基石！朕的帝国基石！”他低吼着，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

    工厂是拳头，矿产就是筋骨！

    筋骨不存，拳头再硬也是空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一片死寂中，嬴政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大殿角落里一个看似神游天外的身影。

    “林澈！”

    “臣在。”林澈打了个激灵，从神游中回过神，一脸无辜地出列。

    【靠，开个会也能走神，昨晚算蒸汽机功率算太晚了。】

    【这帮老古董，肯定又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破事了。除了我，他们还能指望谁？】

    嬴政没理会他内心的吐槽，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双眼死死盯着他：“圣师！你那能驱动纺车的神奇之力，那叫……蒸汽的力量，能不能解决矿井里的水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闻的期盼。

    来了！

    林澈心中狂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之前步子不能迈太大，怕扯着蛋。现在是你们主动求着我扯了！

    他脸上却是一副“哎呀陛下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从袖子里“唰”地抽出一大卷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动作流畅。

    “陛下，臣正要向您禀报此事！”

    内侍赶紧上前，将那比人还高的图纸在嬴政面前缓缓展开。

    图纸上，是一个比纺纱机复杂百倍的钢铁怪物。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各种闻所未闻的构件，看得满朝文武头晕眼花。

    “此物，名为‘蒸汽抽水机’。”林澈指着图纸，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陛下请看，它无需人力畜力，只需燃烧煤炭，将水烧开，产生的蒸汽便能推动这巨大的活塞上下运动。”

    “通过这套连杆和杠杆，它能将矿井深处的水，源源不断地吸上来，再排出去！”

    他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它就像一条能吞吐江河的地下黑龙！只要给它足够的煤炭吃，它就能不分昼夜地咆哮，将万顷恶水，尽数抽干！”

    地下黑龙！

    这四个字，劈在嬴政的心头！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充满力量感的机械！

    “好！好一个地下黑龙！”嬴政激动地连连叫好。

    有了纺织机的成功先例，这一次，朝堂上再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那些之前还视林澈为妖人的守旧派大臣，此刻看着那张图纸，眼神里只有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圣师拿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跟着喊“陛下圣明，圣师牛逼”就对了。

    “传朕旨意！”嬴政的决断快如闪电，“以最高优先级，调集所有能工巧匠，在上林苑动力研究所，立刻给朕造出这条‘黑龙’！所需钱粮物料，国库无限支应！”

    “喏！”

    整个咸阳的工业机器，再一次为了林澈的一张图纸而疯狂运转起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九原郡。

    当那里的矿监和将士们，听说朝廷要派圣师带着一条能喝干地下水的“黑龙”来解决水患时，所有人都懵了。

    “啥玩意？黑龙？”

    “圣师不是管纺纱的吗？怎么又管起抽水了？”

    被矿井渗水问题折磨了十几年的老矿监，更是跪在地上，朝着咸阳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喃喃自语：“苍天有眼！神迹……这是神迹要降临了啊！”

    无数人翘首以盼，日夜祈祷。

    半个月后。

    咸阳城外，一段刚刚铺设完毕的铁轨上，停着一列堪称怪物的“火车”。

    一个巨大的蒸汽机车头，拖着十几节平板车厢。

    其中一节车厢上，用巨木和铁索牢牢固定着一个庞然大物——第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瓦特改良型蒸汽抽水机！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钢铁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林澈一身劲装，站在车头前，亲自带队。

    他的身后，是一支由动力研究所最顶尖的工匠和学徒组成的精英团队。

    “圣师，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

    随着林澈一声令下，汽笛拉响，发出穿云裂石的长鸣！

    呜——！

    巨大的车轮在蒸汽的推动下，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

    这列承载着大秦矿业未来的“军用专列”，沿着铁轨，向着北方的九原郡，疾驰而去！

    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况且况且”的轰鸣，那是时代的脉搏在跳动。

    林澈站在迎风的车厢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心中豪情万丈。

    【老子开着火车去救灾，这体验感，绝了！】

    【蒙恬老哥，别慌！你的矿，我救定了！】

    【等把水抽干，露出来的就不是矿石了，那是给大秦称霸全球续上的龙脉！】

    列车飞驰，星夜兼程。

    当这列钢铁长龙出现在九原郡的地平线上时，前来迎接的蒙恬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不需要牛马拉着，自己就能喷着白烟跑得飞快的铁车，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这……这就是圣师的座驾？”蒙恬身边的副将，结结巴巴地问。

    蒙恬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缓缓停下的钢铁巨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对这位圣师，言听计从。

    这，已非凡人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