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机？

    林澈吐出这四个字，章台宫内死寂一片。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数万织工失业，堵在厂门口闹事，眼看就要出天大的乱子。

    这是动摇国本的祸事。

    到了林澈嘴里，竟成了天赐良机？

    “妖言惑众！”

    之前弹劾林澈最凶的那个宗室王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澈的鼻子骂道：“林澈！数万家庭断了生计，你没有半分愧疚，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陛下，此人当诛！”

    “请陛下降罪林澈！”

    “请陛下为万民做主！”

    守旧派大臣们立刻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李斯垂着头，额角渗出细汗。

    他也想不通。

    将眼前的乱局变成功绩？这太疯狂了。

    唯有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没看底下跪着的臣子，只死死锁着林澈。

    天灾……机遇……

    旧饭碗碎了……换个金饭碗……

    这些词句，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说下去。”

    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那名宗室王公张了张嘴，被嬴政的视线一扫，立刻把话憋了回去。

    大殿内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澈身上。

    林澈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诸位大人，都觉得是机器抢了人的饭碗，对吗？”

    没人吭声，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是天大的谬误！”林澈话锋一转，掷地有声，“机器，只淘汰了旧的、低效的饭碗！”

    “既然机器取代了手工作坊，人，就应该去驾驭机器，成为更强力量的一部分！”

    他停顿一下，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我们不再需要低效的家庭作坊。我们需要纪律严明、分工合作，能将机器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工人’！”

    “工人？”

    嬴政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瞳孔微缩。

    “没错，工人！”林澈向前一步，眼中像有火焰在烧，“陛下，臣请旨，由皇家纺织厂出面，在咸阳城大量招募失业的织女和工匠！”

    “让他们进入工厂，成为一个整体。有人上料，有人看管机器，有人检修，有人搬运！让他们学习操作机器，成为我大秦第一代产业工人！”

    【资本家看了沉默，封建帝王看了流泪的超级打工人套餐，来了！】

    【996算个屁的福报？在这个时代，能给个稳定饭碗，那就是天恩！】

    林澈心中吐槽，嘴上愈发激动，从袖中抽出一卷备好的竹简。

    “陛下，臣已拟定一套完整的《工厂管理法》！”

    内侍连忙将竹简呈给嬴政。

    嬴政迫不及待地展开。

    “其一，规定工时。每日工作六个时辰，两班轮替，人歇机不歇！”

    “其二，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按纱锭数量结算，打破懒惰！”

    “其三，设立工伤抚恤。凡因工受伤，工厂负责医治，并发放抚恤金！”

    “其四，设立轮休。每工作十日，轮休一日！”

    “其五，开办夜校！所有工人，夜间必须参加扫盲，学习读写与算术！会看图纸、会计算的工人，价值远超文盲！”

    “嗡！”

    这套方案一出，朝堂彻底炸了。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震惊，那这份《工厂管理法》就是骇人听闻！

    “荒唐！”那名宗室王公跳了起来，指着林澈破口大骂，“给刁民定工时？还让他们轮休？受伤了官府给钱？还要教他们读书认字？林澈，你安的什么心！这是想让他们爬到主人头上来吗！”

    “自古民就是民，官就是官！哪有官府迁就民众的道理！”

    “长此以往，民心骄纵，必生大乱啊陛下！”

    守旧派大臣们个个痛心疾首。

    就连李斯都觉得这套方案太过仁慈，不符合法家驭民之术。

    林澈面对千夫所指，只是一声冷笑。

    他看向那群大臣，眼神充满怜悯。

    “娇惯？不！”

    他一字一顿地反驳：“这是投资！是提高效率！”

    他最终看向嬴政，声音铿锵：“陛下，您想一想！一个吃饱穿暖，没有后顾之忧，甚至识文断字的工人，他的效率，能和一个食不果腹，心怀怨恨的流民一样吗？”

    “他们不再为生计发愁，会全身心投入生产！他们学会算术，就能为了赚更多钱而拼命！他们学会识字，就能看懂我们未来更复杂的机器图纸！”

    “他们将不再是动乱的源头，而是为大秦，源源不断创造出十倍、百倍财富的基石！”

    十倍、百倍的财富！

    这几个字，劈在嬴政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竹简被攥得咯咯作响。

    他懂了。

    彻底懂了！

    林澈的法子，表面看是仁慈，骨子里却是彻彻底底的利诱和掌控！

    用远超过去的收入，将他们捆绑在工厂的战车上！

    用没有后-顾之忧的福利，让他们死心塌地为帝国卖命！

    用知识作为阶梯，激发他们最原始的欲望！

    这哪里是娇惯刁民，这分明是把一群散沙，锻造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无不胜的生产大军！

    这支大军，将为他的帝国，带来无穷无尽的铠甲、兵器、粮食和金钱！

    “好！”

    嬴政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争吵。

    “好一个‘天赐良机’！好一个‘产业工人’！”

    他走下高台，一步步来到林澈面前，亲手扶起他，双目灼灼地盯着他：“朕，再信你一次！就按你说的办！李斯！”

    “臣在！”

    李斯心中一凛，连忙出列。

    “传朕旨意！全力推行《工厂管理法》！凡有阻挠者，以叛国论处，斩！”

    嬴政的声音，带着铁血的意志。

    ……

    当天下午，渭水皇家纺织厂门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招工告示。

    告示用最直白的话，写明了要求和待遇。

    那些围堵在门口，筋疲力尽、满心绝望的失业工匠和织女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全都愣住了。

    “招工……管饭，还给钱？”

    “一天干六个时辰……一个月还能休三天？”

    “受伤了给钱看病？”

    “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好的事？”

    人群议论纷纷，充满了怀疑。他们觉得这肯定是那个“妖人”林澈设下的圈套。

    蔡和混在人群中，嗤之以鼻，对身边的人煽动：“别信！这是陷阱！他想让我们进去给他当牛做马，还不给钱！”

    就在众人犹豫时，工厂大门打开了。

    阿房，那位宫中织室的掌事，带着十几个织女走了出来。

    她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阿房走到告示前，朗声道：“姐妹们，师傅们！告示上写的，句句属实！我老婆子，还有这些姐妹，就是第一批工人！”

    她解开自己的钱袋，“哗啦”一声，一串崭新的五铢钱倒在手里，闪着诱人的光芒。

    “这是我们十天的工钱！三百钱！”阿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纺了一辈子纱，从没十天赚过这么多！厂里顿顿有肉吃，累了能歇息，比在家里强一百倍！”

    三百钱！

    人群瞬间死寂。

    一个纺纱妇人，过去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赚百十个钱。

    现在十天就能赚三百钱？

    一个年轻妇人颤抖着上前，看着阿房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裂口的手，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我报名！”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别挤！让我先去！”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人群，瞬间疯了。

    他们推开挡路的蔡和，潮水般涌向登记的桌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蔡和被挤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过，他呆呆地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脸，耳边是震天的报名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煽动的“民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就是个笑话。

    林澈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座高耸的烟囱下，机器轰鸣，人流涌动。

    那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工厂。

    而那些涌进去的人，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叮！您以‘工厂制度’重塑社会结构，将社会危机转化为帝国发展动力，对历史进程造成颠覆性改变！】

    【您获得震惊值：壹佰贰拾万点！】

    【特殊奖励：大秦国运提升！解锁科技树模块——‘化工基础学’！】

    林澈迎着风，看着那座正在孕育一个新阶级的庞然大物，嘴角微微上扬。

    大秦的土地上，一个名为“工人阶级”的全新群体，悄然诞生了。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