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时代的眼泪,失业狂潮!
发布:2025-11-09 08:03 字数:2669 作者:小小爬虫
渭水纺纱厂落成的第三天。
咸阳东市,最繁华的布匹街,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卖纱了!上等官造棉纱!一斤……二十钱!”
一个洪亮的嗓音划破死寂,汉子站在一辆装满洁白纱锭的大车前,那是皇家纺织厂的产品。
这一嗓子,让周围所有卖自家手纺纱的贩子和妇人,脸色瞬间惨白。
二十钱一斤?
这比他们买棉花的本钱贵不了多少,自己纺上一整天,连饭钱都赚不回来。
“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冲过去,指着车上的纱锭,手指发抖,“我们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活,你们卖这个价,我们怎么活!”
那汉子是皇家工坊的管事,昂着头,公事公办地回敬:“老人家,这是官办的厂,陛下的旨意。价钱是圣师定的,有意见,你跟圣师说去。”
他随手抓起一卷纱,在众人面前扯开一截。
“再说了,你们自己瞧!咱这纱,根根均匀,结实得很!再看你们的,粗的粗细的细,拿什么跟咱比?”
这话,像刀子捅进在场所有纺纱人的心窝。
是啊,比不了。
质量比不了,价格更比不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妇人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小摊,上面只有几卷大小不一、颜色暗淡的纱锭。
她辛辛苦苦纺了十天的纱,现在卖掉的总价,还买不起官办纱厂三天的成品。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粗布袋上,晕开一团水渍。
这不是一个家庭的绝望。
这是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关中,成千上万个靠纺纱为生的家庭,共同听到的崩塌声。
他们一辈子的手艺,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
当无数家庭因纱线滞销而陷入绝境时,上林苑的厂房里却热火朝天。
林澈对外界的哀嚎充耳不闻,正带着一群工匠,围着一张全新的图纸。
图纸上是一个比纺纱机更复杂的机械。
【叮!您以规模化机械生产,颠覆时代产业模式,对历史进程造成不可逆冲击!】
【您获得巨量震惊值:捌拾万点!】
【特殊奖励:宿主成功开启‘工业革命’序章,奖励核心科技图纸——‘飞梭’动力织布机全套设计图!】
脑海中的提示音早已结束,林澈心中的火才刚点燃。
“圣师,这……这东西,真能自己织布?”一名老工匠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零件,头皮发麻。
“何止是自己织布。”林澈指着图纸上一个弹射装置,“看到这个‘飞梭’了吗?它会让织布的速度,提升一百倍。”
【光有纱线有个屁用,最终端的产品才是王道。】
【既然已经把纺纱的都逼上绝路了,索性一步到位,把织布的也一起送走吧。】
【时代的阵痛嘛,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痛的不是我。】
林澈的计划简单粗暴:不等众人消化“纱线危机”,直接放出“织布王炸”,将整个纺织业的上下游全部攥在手里。
市场的崩溃远超预料。
第五天,咸阳城内超过九成的私人纺纱作坊关门。
第七天,廉价的官造纱线彻底占领市场,织女们发现,就算买来官纱织布也赚不到钱,手摇织机的效率太低了。
恐慌在咸阳底层迅速蔓延。
一间破败的院落里,蔡和形容枯槁,几天内仿佛老了二十岁。
锦绣阁完了,他几代人的家业,在林澈的钢铁机械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阁主!我们没活路了啊!”
院子里,跪着黑压压一片人,都是被锦绣阁挖来又被现实打垮的工匠,还有彻底失业的纺纱工和织女。
“那姓林的妖人,断了我们的活路!他不给我们活,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一个被辞退的老木匠吼道。
蔡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怨毒。
他完了,但他不能让林澈好过!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蛊惑:“对!那不是神机,是吃人的妖物!它吃掉了我们的手艺,吃掉了我们的饭碗!现在,它还要吃掉我们的命!”
他振臂一呼:“我们去找官府!去找陛下!那妖物误国,必须毁掉!还我们生计!”
“毁掉妖物!还我生计!”
“打倒林澈!还我饭碗!”
被绝望逼到墙角的人们,情绪一点就燃。在蔡和等破产商人的煽动下,上千名失业的工匠和织女举着横幅,涌向渭水河畔的皇家纺织厂。
他们堵住工厂大门,声嘶力竭地呐喊,要毁掉机器,要林澈出来给个说法。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咸阳宫。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臣有本奏!”一名宗室王公率先出列,满脸愤慨,“林澈所造之神机,虽利于国库,却与万民争利!如今咸阳数万工匠织女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此乃动摇国本之举!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没错!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不稳,帝国何安?”
“请陛下降旨,立刻查封妖厂,毁掉妖机,以安民心!”
一群守旧派大臣纷纷跳出来攻击林澈,他们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终于抓到把柄。
李斯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
那座工厂意味着无穷的财富,是大秦称霸的基石。可它也吞掉了数万人的饭碗。这种动荡,是他这个丞相最不愿见的。
稳定,压倒一切。
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
他一手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殿下的争吵,城外的喧嚣,他都听见了。
日产万匹的喜悦还未散去,民怨沸腾的警钟已经敲响。
他渴望工业化带来的强大,那能让他的帝国碾压一切。可他也是天下万民的君父,不能对子民的哀嚎置之不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都说完了?”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他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李斯身上:“丞相,你怎么看?”
李斯出列,躬身一揖,面色凝重:“陛下,此事……异常棘手。工厂之利,关乎国运,不可废。但民生之困,亦是心腹之患,不可不察。臣以为,当……暂缓工厂扩产,先设法安抚流民,再图长远之计。”
这番话四平八稳,却等于什么都没说。
嬴政的脸上闪过失望。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上大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传林澈。”
林澈走进章台宫时,迎接他的是满朝文武或担忧、或敌视、或幸灾乐祸的注视。
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嬴政平静行礼。
“帝师,”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压力,“城外之事,你可知晓?”
“臣知晓。”
“数万百姓因你而失其生计,围堵工厂,你怎么看?”
林澈抬起头,迎上嬴政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陛下,黄河泛滥,冲毁千里良田,淹没无数村庄,是天灾,还是人祸?”
嬴政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沉声应道:“自然是天灾。”
“那因泛滥而无家可归的灾民,我大秦是任其自生自灭,还是开仓放粮,以工代赈,将祸事变为巩固河防的功绩?”
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林澈的意思。
“那些宗室大臣,说我与民争利。他们错了。”林澈环视一周,扫过那些刚才还在弹劾他的大臣,嘴角勾起嘲讽。
“我不是在与民争利,我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的‘利’,已经不值钱了!”
“旧的饭碗碎了,固然会痛,但痛过之后,才有机会捧上新的、更大的、更牢固的金饭碗!”
他再次转向嬴政,躬身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章台宫。
“陛下,这不是危机,而是一次机遇!”
“一次,彻底重塑我大秦社会结构,将这数万、乃至将来数百万被机器淘汰的劳力,重新整合,投入到更宏伟事业中去的……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