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工坊成功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咸阳。

    但这消息，在不同人耳中，意味全然不同。

    咸阳城东，雍州阁内，一场商贾宴会正酣。

    主角是锦绣阁阁主，蔡和。

    他红光满面，端着酒樽，被一群纺织行会的老板们围在中间。

    “蔡阁主，听说那位圣师真捣鼓出了什么‘一日纺八十线’的机器？”一个胖商人凑趣地问。

    蔡和嗤笑一声，饮尽杯中酒，重重把酒樽顿在桌上。

    “什么机器，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铁木疙瘩！”

    他满脸不屑。

    “我派人打听了，用水力驱动，转起来动静山响，纯粹是吓唬人。”

    “纺纱织布，是心手合一的巧活，不是力气大的蛮活！”

    他环视一圈，得意地从袖中抽出一封烫金请柬晃了晃。

    “瞧见没？那位圣师，明日要在渭水河畔，请全咸阳的同行去观摩他那‘纺纱厂’落成。”

    “他这是黔驴技穷了！”

    蔡和拔高音量，引得满堂侧目。

    “他以为挖走我两个木匠，就能造出神机？做梦！”

    “明日，他就是想当着陛下面，请我们这些行家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纺纱这活，外行哪能懂！”

    “蔡阁主英明！明日咱们同去，非要看看那圣师的笑话！”

    众商人顿时恍然，纷纷附和，酒楼里笑声一片。

    他们都等着看明日林澈在皇帝面前出糗，灰头土脸求助的窘态。

    蔡和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吹捧，嘴角勾起。

    他蔡家三代经营纺织，垄断了咸阳八成锦缎生意。

    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产业？懂什么根基？

    明日，他就要让那位圣师知道，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哟，庆功宴都开上了？】

    林澈坐在章台宫，看着密报差点笑出声。

    【行，你们可劲儿乐。千万别哭，明天妆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他对面，嬴政看着新厂房的布局图，眉头紧锁。

    “圣师，你确定，十台机器……就能日产万匹？”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一个月来，他亲眼看着样机运转。

    理性告诉他林澈所言非虚，可情感上，那个数字依旧不真实。

    “陛下，纺纱只是第一步，‘日产万匹’说的是织布。”林澈纠正。

    “明日您将看到的，是足以供应整个咸阳织女，还能有大量富余的纱线产量。”

    “一座厂，足以让咸阳城所有纺车停工。”

    嬴政的呼吸骤然一滞。

    一座厂，停全城的工。

    这八个字蕴含的颠覆力量，让他都感到了震动。

    ……

    第二日，渭水河畔。

    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厂房拔地而起，青砖黑瓦，风格简素，却自有一股雄浑气魄。

    厂房外，旌旗招展，禁军林立。

    嬴政的龙辇停在最前方，李斯、蒙恬、王贲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另一边，是以蔡和为首的咸阳纺织商人们。

    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

    蔡和还带了几个锦绣阁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准备随时对林澈的“铁疙瘩”进行“专业点评”。

    林澈陪在嬴政身边，对那些商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陛下，请。”

    他引着嬴政和百官走入厂房。

    轰——！

    踏入大门的瞬间，所有人脑中都一片空白。

    巨大的厂房内没有立柱。

    阳光从屋顶的玻璃窗洒落，照亮十台并排的钢铁机器！

    每一台，都和昨日的样机一样，有八十个整齐的纺锤。

    它们通过皮带和传动轴，连接到厂房一侧，一个两人高的巨大水车上。

    渭水支流被引入，在水闸后积蓄着万钧之力。

    “这……何等手笔……”李斯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蔡和和他带来的老师傅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想过，林澈竟把那怪物复制了十台！

    “时辰到。”

    林澈看了一眼天色，对嬴政躬身。

    嬴政目光如炬，吐出一个字。

    “开！”

    令旗挥下。

    水闸处的工匠合力转动绞盘，巨大的水闸轰然升起！

    “哗啦啦——！”

    被束缚的河水咆哮冲出，狠狠撞在巨大水车的叶片上！

    轰隆隆……

    沉重的水车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带动主传动轴，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微微震动。

    “嘎啦……嘎啦……咔！”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十台机器被同时唤醒！

    嗡嗡嗡嗡嗡嗡——！

    一瞬间，八百个纱锭同时旋转！

    嗡鸣声汇聚成片，尖锐高亢，刺得人耳膜生疼！

    胆小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

    蔡和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机器旁的织女动作熟练，将一筐筐处理好的棉花喂入进料口。

    下一秒，奇迹上演了！

    八百根洁白的纱线被同时抽出，在齿轮与罗拉的控制下，均匀坚韧，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卷上飞旋的纱锭！

    那不是纺纱。

    那是吞噬！

    蔡和带来的老师傅，是咸阳城纺纱最快的女人，人称“鬼手张”。

    她一辈子跟纱线打交道，自诩闭眼都能纺出顶级的贡品纱。

    此刻，她呆呆看着眼前，浑身发抖。

    她看到，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纱锭上卷出的纱线，就比她辛苦半个时辰的成果还多！

    而这里，有八百个这样的纱锭！

    “不……不可能……”她嘴唇哆嗦，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假的……都是假的……”

    这已不是技术的差距。

    她一辈子的骄傲，她赖以为生的手艺，在这钢铁造物面前，被碾得粉碎，成了一个笑话！

    蔡和比她更不堪，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笑话？

    谁是笑话？

    自己才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笑话！

    他终于明白，林澈的请柬，不是求饶，不是示威。

    那是一封判决书。

    宣判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手工作坊时代的……死刑！

    时间，仅仅过去一个上午。

    当林澈下令停机时，厂房另一头，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纱锭。

    这些纱锭，洁白，饱满，散发着新生产业的冰冷气息。

    一名官员颤抖上前，捧起一个纱锭，又惊又喜地对嬴政喊道：“陛下！好纱！全是上等的好纱啊！”

    嬴政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堆纱锭，袖袍下的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

    他看到的不是纱。

    是百万大军焕然一新的冬衣！

    是国库堆积如山的五铢钱！

    是铺满帝国的铁路网！

    是征服四海的无尽军费！

    这是一个永不枯竭的黄金之源！

    “圣师……”嬴政转过头，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朕，看到了。”

    林澈平静地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所有议论。

    “陛下，诸位。”

    他指着那堆积的纱锭。

    “这座工厂，十台机器，八百纱锭。今日一个上午的产量，足以匹敌过去咸阳城内，所有纺织作坊一个月的总和。”

    一机敌一城！

    整个厂房，死寂一片。

    所有官员，所有商人，都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蔡和瘫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最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可没人去管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澈身上，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然而，林澈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敬畏，瞬间升级为了对神明的仰望。

    “这，还只是开始。”

    他看向嬴政，微微一笑。

    “陛下，水力终有穷尽，需依河而建，终究不便。若有一种力量，能脱离河川，让这纺纱之厂，开遍大秦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驱动上千个、上万个纱锭呢？”

    嬴政身体一震！

    还没等他发问，林澈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炸响！

    【叮！您以规模化机械生产，颠覆时代产业模式，对历史进程造成不可逆冲击！】

    【您获得巨量震惊值：捌拾万点！】

    【特殊奖励：宿主成功开启‘工业革命’序章，奖励核心科技图纸——‘飞梭’动力织布机全套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