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日产万匹。

    嬴政的旨意砸在上林苑。

    这在百官眼中是天方夜谭，林澈手里却已握着一份施工计划。

    上林苑的一座宫殿被清空，成了大秦戒备最严的工坊。

    皇家工匠、咸阳名匠、宫中织女齐聚一堂，看着空旷大殿，不知所措。

    圣师要干什么？

    真用那拖动火车的钢铁怪物来纺纱？

    林澈背着手在大殿踱步，没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

    【一步到位上蒸汽朋克，容易扯着蛋。】

    【饭要一口一口吃，科技树也要一节一节攀。直接上马蒸汽织布机，别说这帮工匠，就是把瓦特本人薅过来都得懵圈。】

    【先从纺纱开始，干掉效率最低的环节。动力源也不一定非得是蒸汽机嘛……】

    林澈心里盘算完，停下脚步。

    他没多废话，直接让人抬上几样东西：一架普通纺车，几捆上等棉麻，一堆图纸。

    “你们，谁是咸阳城最好的织女？”林澈开口。

    一名四十来岁的女官走了出来，手指布满老茧，却很干净。

    她躬身行礼：“回圣师，奴婢阿房，是宫中织室掌事。”

    “好。”林澈指着纺车，“你来纺，用最快的速度，纺一根最匀的纱线。”

    阿房不解，但还是坐下。

    她手脚并用，飞轮旋转，一根纱线从指尖延伸出来。

    工匠们都屏住呼吸，这场景他们再熟悉不过。

    一刻钟后，林澈叫停。

    他拿起纱线，对着光看了看，点头。

    “不错，很匀。”

    然后，他将一张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图纸上是一个机械，有巨大的飞轮，成排的纺锤，还有复杂的齿轮连杆。

    “一个月内，日产万匹。”林澈的视线从图纸移到众人脸上，“但那是最终目标。今天，先定个小目标——造一台机器，让一个人，能同时纺出八十根这样的纱线。”

    “嗡！”

    人群炸开。

    一个人，同时纺八十根线？！

    这怎么可能！

    纺纱靠手感，捻动棉麻的力道，控制纱线粗细，全凭一心二手。

    分心二用都难，何况八十用？

    “圣师，这……这绝无可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木匠站了出来，他是被征召的木工宗师，“人就两只手，怎么照看八十个纺锤？只要一根断了，或者粗细不均，整批纱线就全毁了！”

    “是啊！一心如何八十用？”

    “这图上画的东西，太异想天开！”

    林澈笑了，他料到会有这反应。

    “谁说要用‘心’去控制了？”他指着图纸上一个部分，“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的是那套齿轮传动系统。

    “它，会代替人手，把动力均匀分到每个纺锤上。它，会代替人眼，通过固定的罗拉间距，保证每根纱线的粗细都一致。”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想它合不合理，而是严格按照图纸，把它造出来！”

    林澈的话不容反驳。

    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是改良简化的【多轴纺纱机】设计图，分了两个版本：人力驱动的“珍妮机”，和水力驱动的“水力纺纱机”。

    他知道大秦工匠没有精密测量的概念，甚至兑换了《公输班机关术残篇》，用最浅显的方式将榫卯结构和齿轮原理标注在图纸上。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进入了赶工状态。

    林澈把动力研究所那批造过火车的工匠，和这些传统木匠混编。

    前者懂金属加工和机械原理，后者擅长木工手艺。

    两拨人从起初的互看不顺眼，到争论不休，再到最后不得不佩服，工坊里充满了思想碰撞的火花。

    难题很快出现。

    “圣师！不行啊！”老木匠满头大汗跑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打磨好的巨大木质齿轮，“齿轮间的咬合总有间隙！一转快了，就‘嘎吱’响，带动纺锤时快时慢，纱线肯定断！”

    另一个负责金属部件的工匠也愁眉苦脸：“铜轴的车削不够圆，高速转起来晃得厉害！稳不住！”

    精度！

    这是从手工业迈向机械化生产的最大壁垒！

    林澈带着工匠们反复调试时，一个消息从咸阳城内传了进来。

    咸阳最大的纺织行会，“锦绣阁”的阁主蔡和，在商贾集会上公然放话。

    “我听说了，那位圣师要在上林苑搞什么‘日产万匹’。滑天下之大稽！”

    蔡和端着酒樽，对满堂富商一脸不屑。

    “我蔡家三代做纺织，深知此道精髓在于人心与手的巧妙结合。一寸寸的锦缎，是织女的心血凝结。岂是铁木可以替代的？此乃哗众取宠，不出十日，必成笑柄！”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

    他们觉得，林澈或许懂造火车那种粗笨玩意儿，但纺织这种精细活，他就是门外汉。

    消息传到工坊，人心浮动。

    不少工匠本就信心不足，此刻更是忧心。

    更糟的是，第二天，带头的老木匠和另外两名手艺最好的木工，没来。

    一打听，他们被“锦绣阁”用三倍工钱挖走了！

    “圣师！这可如何是好！”工坊管事急得跳脚，“刘师傅他们一走，木质齿轮的活，没人能做得这么细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工匠们一片哗然，士气跌到谷底。

    所有人都看向林澈，想看这位圣师这次如何应对。

    林澈听到消息，脸上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了一抹笑。

    【挖人？釜底抽薪？】

    【谢了啊老铁，我正愁没借口上高级货呢。】

    【本来还想照顾一下你们的接受能力，既然你非要逼我，那我就不装了。】

    “慌什么。”林澈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拍拍手，对众人说：“去个人，到隔壁动力研究所，把给‘黑龙号’二代机准备的那几箱‘传动备件’抬过来。”

    “传动备件？”

    众人面面相觑，那是什么东西？

    不多时，几个壮汉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进工坊。

    “哐当”一声，箱子被打开。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忘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木头，没有青铜，而是一套套闪着寒光的……齿轮！

    那些齿轮，大大小小，每个轮齿边缘锋利，表面光滑。

    它们不再是笨重的木疙瘩，而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这……这是……”一名工匠颤抖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

    “车床加工，一体铸造成型的钢制齿轮。”

    林澈随手拿起两个，在众人面前轻轻一合。

    “咔。”

    一声轻响，两个齿轮完美咬合，严丝合缝，连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他轻轻转动一个，另一个随之平稳转动，悄无声息。

    这种顺滑让在场所有工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机械，可以做到如此精妙！

    这跟他们费尽力气敲打出的木头疙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蔡和以为，挖走几个木匠，就能让我们停工？”林澈嘴角勾起嘲讽，“他错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真正依赖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这套足以碾压一切的……技术。”

    “用这个，换掉所有木质传动结构！”

    林澈将齿轮丢给目瞪口呆的工匠头领。

    工匠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三天后。

    工坊中央的水渠旁，一台庞然大物组装完成。

    它足有三丈长，主体是坚固的铁木结构，但核心传动部分，全是那些闪亮的钢铁齿轮和连杆。

    八十个纺锤整齐排列，散发着寒意。

    它的一端，连着一个巨大的水车。

    这，就是林澈的杀手锏——水力驱动的八十轴珍妮纺纱机！

    水闸拉开，水流冲击着水车叶片，水车开始缓缓转动。

    “嘎啦……嘎啦……”

    钢铁齿轮开始咬合，通过传动轴和皮带，将动力层层传递。

    嗡——嗡——嗡——

    八十个纺锤在同一时间，由慢及快，高速旋转！

    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织女纺车的温婉，而是一曲充满力量的钢铁乐章！

    阿房带着几名胆大的织女，按林澈的指导，将棉条喂入机器。

    奇迹发生了！

    八十根洁白的纱线，被同时从罗拉中牵出，卷上飞速旋转的纺锤。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长，变成一卷卷饱满的纱锭。

    全程，没有一根断裂！

    阿房颤抖着上前，剪下一段纱线，用她几十年的经验一捻。

    粗细均匀，质地紧密，竟比她亲手纺出的还要完美！

    “天……天爷啊……”

    老织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整个工坊，鸦雀无声。

    所有工匠和织女，都呆呆地看着这台不知疲倦，疯狂吞吐纱线的钢铁巨兽。

    林澈站在一旁，看着这台开启一个时代的机器，嘴角的笑意更浓。

    “锦绣阁？蔡和？”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很快，你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