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号”船体合拢后，并未立刻下水。

    林澈坚持，这头钢铁巨兽必须在船坞中，完成为期两个月的“内装”。

    船腹深处，黄铜管道盘根错节，由上林苑公输家传人打造的最新一代“烈风”系列蒸汽机，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去。

    船舷两侧，百炼司铸造的四十门“神威”舰载火炮的炮口齐刷刷探出，漆黑幽深。

    从船员宿舍到弹药库，所有细节均按照林澈的图纸进行优化。

    终于，万事俱备。

    大秦始皇帝二十九年，秋。

    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日子。

    东海之滨，龙渊船厂。

    今日，此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万百姓被拦在数里之外，只能伸长脖子，踮脚张望。

    船厂内的观礼台上，大秦的权力核心倾巢而出。

    嬴政身着玄服，头戴冠冕，立于最前方。

    他身后，是太子扶苏、丞相李斯，以及蒙恬、王翦等文武重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船坞里那个静静蛰伏的庞然大物。

    “始皇号”。

    它太大了。

    大到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船”的认知。

    黑色的钢铁船身在秋日下反射着冷光。

    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充满了纯粹的力量感。

    庞大的船身投下巨幅阴影，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

    “帝师。”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动，他没有回头，只是侧头问向身边的林澈。

    “此物，真能浮于水上？”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即便亲眼见证它从一根龙骨变为钢铁巨舰，他们对“铁浮于水”这件事，依旧怀有最原始的恐惧。

    那可是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钢铁！

    就这么个铁疙瘩，扔海里能不沉？

    “陛下，拭目以待。”

    林澈神态轻松。

    【老哥，别慌。

    牛顿和阿基米德的棺材板，我给你按得死死的。

    今天，就是见证物理学奇迹的时刻！】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他抬手，重重挥下！

    “吉时已到——！！”

    内侍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喊。

    “开——闸——！！”

    命令层层传递。

    “咚！咚！咚！”

    数百名壮汉抡起巨槌，奋力敲击船坞与大海相连的闸门。

    厚重的闸门被缓缓拉开。

    “哗啦啦——”

    蔚蓝的海水从闸门涌入，瞬间灌满深邃的船坞！

    海水迅速上涨，舔舐着“始皇号”的船底。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不断上涨的水位线。

    他们的心跳随着水位的升高而加速。

    水位淹没了船体下沿，漫过了吃水线的标识……

    然后……

    它停住了。

    那庞大的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脱离船台支撑，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浮……浮起来了！”

    不知是谁哆嗦着说了一句。

    下一秒，人群瞬间炸了！

    “天呐！真的浮起来了！”

    “神迹！此乃神迹啊！”

    “如此巨大的铁船，竟能浮在水上！”

    李斯这位大秦丞相，此刻也顾不上仪态，嘴巴微张，满脸都是被颠覆认知的震撼。

    蒙恬、王翦这样的沙场宿将，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发白。

    扶苏更是看得目眩神迷，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帝国强盛的全新道路。

    嬴政没有说话，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艘平稳的巨兽，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

    他成功了！

    他与林澈，一同创造了这个前无古人的奇迹！

    “撤除最后支撑！”

    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名船匠上前敲掉了船尾与船坞连接的最后一根木楔。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始皇号”巨大的船身微微一震，沿着倾斜的滑道，缓缓向外海滑去。

    速度越来越快！

    万吨的钢铁之躯与滑道摩擦，轰鸣声震耳欲聋！

    整个大地，都在为这头巨龙的新生而颤抖！

    “轰——！！！”

    一声巨响！

    “始皇号”的船尾重重砸入大海！

    一道数丈高的巨浪被掀起，狠狠拍向岸边！

    观礼台上的众人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发出一片惊呼。

    巨浪过后。

    “始皇号”，这艘承载着大秦野心的钢铁巨兽，已经完全驶离船坞，安静地停泊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它像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万顷波涛，皆为臣服！

    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陛下，请下令海试。”林澈平静地说道。

    嬴政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洪亮：“准！”

    随着令旗挥动，“始皇号”甲板上，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发出第一道指令。

    “锅炉增压！启动蒸汽机！”

    “呜——！！”

    船体中央的巨大烟囱，猛地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

    下一秒，船尾的海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中，这艘没有一张船帆的钢铁巨兽，船尾处翻涌起一道巨大的白色浪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前行驶！

    旁边，一艘作为参照物的大秦顶级楼船，早已升起满帆，数十名水手奋力划桨，跑出了最快速度。

    可“始皇号”不费吹灰之力，从其身侧呼啸而过，修长的船身在海面划开一道笔直的白色航迹，很快就将那艘拼尽全力的楼船远远甩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岸上，所有船匠，包括徐福生在内，全都看傻了。

    不靠风，不靠人力，就能跑这么快？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呵呵，蒸汽动力的魅力，感受到了吗，土著们？这还只是常规巡航速度，等我回头给它换上涡轮增压，那才叫起飞。】

    林澈心中暗爽，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头。

    “目标，正前方，龟背礁！距离五里！准备火炮试射！”

    指挥官的命令清晰传来。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龟背礁，是东海郡外海一块极有名的巨大礁石，因形似龟背而得名。

    它常年经受海浪冲刷，坚硬无比，寻常船只撞上只有船毁人亡的下场。

    以它为靶子？

    “始皇号”缓缓调整船身，将钢铁铸就的侧舷对准了五里之外，那个清晰可见的巨大礁石。

    “右舷火炮，开栓！！”

    “装填实心弹！！”

    “准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岸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开火！！！”

    随着指挥官手中令旗的猛然挥落！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汇聚成一道愤怒的雷鸣！

    “始皇号”的右侧船舷瞬间被大片的白色硝烟和火光笼罩！

    二十颗滚烫的铁弹脱膛而出，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五里海疆！

    岸上的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炮弹的轨迹。

    下一秒。

    五里之外，那块巨大的龟背礁——

    “轰隆——！！！”

    在二十颗炮弹的集火之下，那矗立了千百年的坚硬礁石，连一息都未能撑住，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被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入海中！

    烟尘散去。

    海面上，哪里还有什么龟背礁的影子？

    只剩下一片翻涌的海水。

    ……

    死寂。

    龙渊船厂的海岸上，鸦雀无声。

    风吹过，卷起沙尘，却卷不走众人心中的惊骇。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艘在远处海面缓缓掉头，散发着硝烟味的钢铁巨兽，又看看那片空空如也的海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轮齐射，就把一座礁石给轰没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力能够达到的力量吗？

    蒙恬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兴奋！

    他猛地转身，对着嬴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陛下！臣请战！请让臣率领此等神舰，为大秦……荡平四海！！”

    “荡平四海”四个字，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是啊……

    有此神物，何愁四海不平？

    嬴政没有理会蒙恬。

    他迎着海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他看着那艘在海上驰骋，喷吐黑烟与雷霆的钢铁巨兽，感受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发出了此生最豪迈的宣言。

    “朕的江山，不止于陆地！”

    “过去，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他的声音盖过了海浪，盖过了风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现在，大海，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