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整个大校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三十六名罗马士兵脸上的骄傲瞬间消失。

    他们循声望去，远处，一根巨大的青铜管子被几十名秦军士卒推了上来。

    管口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与火光。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来不及细想。

    一股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他们头盔上的红羽狂舞。

    紧接着，百步之外，那个用硬木和铁皮仿制的“龟甲阵”靶子，炸了。

    不是击穿，不是撞碎，是爆裂。

    无数木片和扭曲的铁皮被一股力量掀飞到半空，再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一切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校场上死寂一片。

    数万秦军士卒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神威！大秦神威！”

    点将台上，王贲和蒙毅猛地站起，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靶场，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知道神机营在鼓捣新东西，却没料到，这“二号宝贝”的威力竟恐怖至此！

    这不是凡间的兵器。

    这是天神的怒火。

    高台下的盖乌斯和他三十六名手下，双腿一软，一个个瘫在地上。

    盖乌斯双眼失神，呆呆看着还在冒烟的靶子残骸。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龟甲阵…他们引以为傲，足以抵御千军万马冲锋的龟甲阵，在那声巨响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什么军团方阵，什么三列队战术，什么百战精锐…在那种闻所未闻的打击方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昨天在麒麟殿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何毫无波澜。

    那不是轻蔑，也不是傲慢。

    那是一个巨人在看一群蚂蚁，卖力展示着自己可怜的力气。

    你甚至不会去嘲笑它，因为它的弱小，理所当然。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盖乌斯的心脏。

    ……

    当晚，咸阳宫内灯火通明。

    一场宫宴，正在为这群远道而来的“祥瑞”举行。

    只是宴会的气氛有些古怪。

    盖乌斯和他的船员们被安排在靠近殿门的位置。

    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器皿精美绝伦，宫女端着铜壶为他们斟上醇香的米酒。

    可他们食不下咽。

    白天的景象，刻在了他们每个人的灵魂里。

    他们沉默地坐着，机械地端起酒爵往嘴里灌，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

    大殿上首，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罗马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身旁的林澈，则专心对付着案前的一只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

    或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沉默的盖乌斯脸上涌起一股潮红。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酒爵洒出了不少酒水。

    “嗝…尊敬的皇帝陛下！”

    他大着舌头，通过一旁的翻译官，对着上首的嬴政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我们的武器…确实不如贵国…”

    盖乌斯的声音带着醉意，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

    “但是！我们罗马，依旧伟大！”

    他似乎要将心中仅存的骄傲全部吼出来。

    “我们有最伟大的英雄！他平定了可怕的奴隶起义，他的名字，让整个地中海都为之颤抖！他就是格奈乌斯·庞培！我们罗马最耀眼的太阳！”

    盖乌斯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和国家并非一无是处。

    “庞培将军战无不胜！他深受我们罗马人民的爱戴！他是最伟大的人！”

    殿内的秦国官员们礼貌性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甚至和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讨论着白天那“二号宝贝”的威力，盘算着如果装备到边军，对上匈奴会是何等光景。

    这种无视，让盖乌斯更加难堪。

    他涨红了脸，还想再说。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林澈，放下了手中的羊腿骨。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和手，端起酒杯，微笑着问了一句：

    “庞培将军固然伟大，但不知，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女婿，最近如何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翻译官愣了一下，连忙磕磕巴巴地翻译给盖乌斯听。

    “女婿？”

    盖乌斯的醉眼瞬间凝固了，他努力转动着被酒精浸泡的大脑。

    庞培的女婿？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您是说…克拉苏？不，他是盟友，不是女婿……”

    盖乌斯喃喃自语，随即，一个名字劈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他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御座之侧，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林澈举起酒杯，隔空对着盖乌斯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松。

    “没错，就是凯撒。我听说，他最近在高卢，打得很不错。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

    “轰！”

    盖乌斯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那门青铜巨炮正面轰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酒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林澈。

    凯撒！

    凯撒！

    这个名字！

    庞培，是罗马的太阳，是家喻户晓的英雄，他知道庞培的名字不奇怪。

    可凯撒是谁？

    是的，他在罗马政坛崭露头角，有了一定的名气。

    但此刻，他的光芒完全被庞培和克拉苏这两个巨头所掩盖。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率领军团，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高卢浴血奋战。

    他的战报，需要数月时间才能传回罗马。

    这个远在世界另一端的东方神国！

    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怎么会知道凯撒的名字？

    怎么会知道他是庞培的女婿？

    怎么会知道他正在高卢作战？

    还说他“打得很不错”？

    这…这不是情报！这不是靠间谍能探查到的消息！

    这是神谕！

    这是洞悉了过去、现在、未来的神明，才能说出的话！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秦国官员们全都闭上了嘴，目光在脸色惨白的盖乌斯和面带微笑的林澈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殿内这诡异的气氛，让他们意识到有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

    御座之上，嬴政放下酒爵，身体微微前倾，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过来。

    来了。

    他知道，帝师的“剧透”，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被公开处刑的，不再是大秦的未来，而是那个远在世界另一端，名为“罗马”的国度。

    想到这里，嬴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