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侧殿，烛火爆开一声轻响。

    盖乌斯僵硬地跪在地上，大脑混沌。

    他身后的罗马士兵或跪或坐，全都失了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Alea iacta est……”

    这句拉丁语从一个东方人嘴里说出，像一道判词，击碎了他们最后的骄傲。

    也就在这时，无数陌生的音节和语法涌入林澈的脑海，飞速融合。

    罗马人因恐惧发出的呢喃，在他耳中变得清晰。

    “神啊……是真的吗……”

    “凯撒将军……要背叛共和国……”

    “卢比孔河……他怎么会知道卢比孔河……”

    林澈全听懂了。

    他看着脚下彻底垮掉的盖乌斯，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不再需要那个呆若木鸡的翻译官。

    林澈向前一步，俯视盖乌斯，用一种比他们任何人都流利的拉丁语开口。

    那语调不带情绪，仿佛高居云端的神祇在陈述命运。

    “内战将会爆发。”

    纯粹的拉丁语吐出，殿内所有罗马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骇然抬头。

    他……他会说我们的语言！

    这种冲击远比转述猛烈，让他们从骨子里开始战栗。

    林澈没理会他们的惊骇，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讲述未来。

    “在法萨卢斯平原，你崇拜的庞培将军，他那看似强大的军团，将会土崩瓦解。他会仓皇逃往埃及。”

    每个单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罗马人的心脏上。

    他们听着这个东方人，用母语讲述着祖国最黑暗的未来，感觉诡异又荒诞。

    “然而，埃及并非他的避难所。”

    林澈的嘴角逸出一丝冷意。

    “他会被一个忘恩负义的小法老杀死，只为讨好新的胜利者。他的头颅，会像礼物一样，被献给凯撒。”

    “不……”一名罗马老兵发出绝望的呻吟，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庞培，罗马的太阳，竟会如此屈辱地落幕？

    盖乌斯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恐怖的“神谕”。

    林澈继续说道：“凯撒会赢得一切，他将成为罗马的终身独裁官，权倾天下。”

    听到这里，几个罗马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也许……这对罗马并非坏事？

    但林澈接下来的话，将他们打入更深的绝望。

    “但他的辉煌，亦如流星般短暂。”

    林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叹息。

    “他会倒在元老院的血泊中，死在他最信任的人的匕首之下。当他看到那个他视如己出的年轻人也举起武器时，他会用尽最后的力气，捂着伤口，看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林澈的视线锁定盖乌斯的双眼，用极轻、极缓，却又清晰的语调，吐出那句注定留名的悲鸣：

    “Et tu, Brute?”

    还有你吗，布鲁图？

    “轰！”

    盖乌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句话贯穿。

    布鲁图！

    这个名字再次精准地击中了他。

    他知道这个人，一个深受凯撒信赖的年轻人。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推演，那这句饱含心碎的临终遗言，又要如何解释？

    这不是预测。

    这是亲眼所见。

    盖乌斯看着林澈，那张年轻的脸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最终化为一尊俯瞰时间长河的无上神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国度，在这位神明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凯撒的死，并不能挽救你们的共和国。”

    林澈摇了摇头，像在纠正一群天真的孩子。

    “那只会开启一个更加血腥的时代。”

    “他的养子，一个叫屋大维的年轻人，将登上历史的舞台。他会联合凯撒最勇猛的部将安东尼，扫清所有敌人。”

    屋大维？安东尼？

    这些陌生的名字让罗马人一阵眩晕。

    “然后呢？”林澈的语气变得玩味，“昔日的盟友将会反目。在亚克兴的海面上，屋大维的舰队，会彻底击败安东尼，以及他身边那位美丽的埃及女王。”

    故事讲完了。

    一段波澜壮阔的罗马史诗，被林澈用最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剧透得一干二净。

    林澈扫过所有呆若木鸡的罗马人，最后，他转身，望向御座。

    从始至终，嬴政都没有出声。

    这位千古一帝安静地听完了整场“异域神谕”，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深邃的眼眸中，风雷激荡。

    林澈对着嬴政，微微躬身，换回秦语，声音清晰。

    “陛下。”

    他做出最后的总结。

    “自此以后，罗马将不再有共和国。那个名为屋大维的年轻人，将会成为罗马的第一位皇帝，他会为自己取一个尊号，名为‘奥古斯都’。”

    “一个庞大的，足以与我大秦在世界另一端遥遥相望的……罗马帝国，即将诞生。”

    大殿死寂。

    所有秦国公卿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虽听不懂拉丁语，但林澈最后的总结，却让他们每个人的心脏都开始狂跳。

    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也将由“共和国”变为“帝国”？也将诞生一位“皇帝”？

    这信息太过恐怖。

    而那些罗马人，在听到林澈用秦语说出“皇帝”、“帝国”这些词汇时，更是浑身剧震。

    他们彻底崩溃了。

    原来如此。

    他们看着林澈，那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和一丝朝圣般的光。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一行人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这不是凡人。

    这是一位真正洞悉过去、现在、未来的……神。

    御座之上，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臣服的罗马人，锐利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澈身上。

    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良久，嬴政的嘴角忽然抑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抹霸气与野心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意志。

    “帝师。”

    “你说，若朕现在就发兵，在他们那位‘奥古斯都’诞生之前，将那个所谓的罗马，纳入我大秦版图……”

    嬴政顿了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这天命，可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