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问话砸在殿中，杀气四溢。

    殿内的秦国公卿们心头一颤。

    他们听懂了。

    陛下在问，能不能赶在那个叫“奥古斯都”的异域君主诞生之前，就将“罗马”纳入大秦版图！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野心！

    罗马人听不懂秦语，但嬴政起身时那君临天下的架势，那视万物为囊中之物的姿态，他们看得懂！

    那是征服者的姿态！

    盖乌斯原本就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垮。

    他再也站不住了。

    “扑通！”

    这位罗马百夫长双膝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朝向御座上的嬴政，而是朝着殿中央的林澈，额头死死地贴了上去。

    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他的身体剧烈发抖，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用的是他们的母语——拉丁语。

    “神……神使大人！”

    声音凄厉，绝望。

    “求您！求您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求您了！”

    一个人的崩溃，迅速传染给了身后的同伴。

    “扑通！”

    “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

    那三十几名意志如铁的罗马士兵，此刻哭得像一群孩子。

    他们扔掉了最后的尊严，学着盖乌斯的样子，朝着林澈的方向跪倒一片，痛哭流涕。

    共和国的荣耀，罗马的伟大，军团的骄傲……

    在林澈那番剧透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毫不怀疑林澈话语的真实性。

    那些细节，那些人名，那些只有罗马高层才知道的政治博弈，根本不可能被一个远在世界另一端的东方人编造出来！

    凯撒、庞培、克拉苏，是三巨头。

    卢比孔河，是共和国的铁律边界。

    布鲁图，是凯撒最信赖的年轻人。

    屋大维，是凯撒指定的继承人。

    这一切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不是编造，这是已经发生，或者注定要发生的未来！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个真正洞悉了时间的……神明。

    御座之上，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一群强大的异域战士，正对着他的帝师顶礼膜拜，口中发出他听不懂的祈祷。

    他心里的波澜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震惊的，不再是林澈的神奇。

    在过去一年里，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颠覆认知的事情。

    他震惊的是，林澈的剧透，第一次不再局限于华夏九州！

    从匈奴动向，到百越地形；从朝堂人心，到未来国策……林澈的“天道观察”，一直笼罩在大秦疆域之内。

    可今天，这观察竟穿透了万水千山，越过了大漠与海洋，精准地投射到了那个他闻所未闻的“罗马”！

    这意味着什么？

    嬴政的呼吸陡然粗重。

    这意味着，整个天下，四海八荒，无论何处，在这位“天道观察者”面前，都将再无秘密！

    这个认知，劈开了嬴政脑中的最后一道枷锁。

    一直以来，他虽自称始皇帝，但他所见的“天下”，也仅是目之所及的九州大地。

    扫六合，平百越，逐匈奴，这便是他身为帝王的极致。

    可现在……

    他的野心被一股神风吹入，轰然爆燃，挣脱了地域的范畴，第一次，真正膨胀到了全球级别！

    原来，朕的天下，不该只有这么大！

    嬴政再次看向下方那些跪地哀嚎的罗马人。

    他心中不再有最初的好奇，也没有了之后想征服的杀意。

    反而，多了一点怜悯。

    就像一个棋手，看着棋盘上那些早已被自己算尽了未来百步走法的棋子。

    你不会憎恨它，也不会嘲笑它，你只会觉得它可怜。

    因为它的每一步挣扎，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它的整个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在了棋谱上。

    罗马？共和国？帝国？

    不过是帝师剧本里的几个名词罢了。

    想到这里，嬴政胸中爆裂的豪情慢慢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与自信。

    他轻轻挥手，对一旁的赵高示意。

    “宴会结束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

    “带他们下去，好生安置。他们是远客，也是……活的舆图。”

    “诺。”

    赵高低着头，不敢去看御座上的皇帝，更不敢去看那个让他从骨子里恐惧的林澈，连忙指挥侍卫，半请半拖地将那群精神崩溃的罗马人带了下去。

    盖乌斯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用拉丁语反反复复地呢喃：“神谕……这是神谕……”

    很快，喧闹的宫殿变得空荡，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殿上的君臣二人。

    嬴政没有说话，他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林澈面前。

    林澈被他盯得发毛。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波操作，玩得有点大了。

    给一个千古一帝的脑子里，强行安装了一个“地球Online”的世界地图，还开了全图挂，这后果……简直不敢想。

    嬴政的野心本来就够大了，这下可好，直接撑破天际了。

    “陛下，”林澈决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轻咳一声，试探着问：“您刚刚那句……将罗马纳入版图的话，是认真的？”

    嬴政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帝师。”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你之前问朕，什么是千古一帝。”

    “朕现在告诉你。”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空旷的大殿，又仿佛要拥抱整个未知的世界。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但那时的豪情，与此刻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嬴政的身体里爆发出让林澈都心惊的光芒，那是一种要将整个星球都捏在手心的渴望。

    “朕要这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这天下的万族万邦，都说我大秦的官话，写我大秦的文字！”

    “朕要这世间，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朕的声音！只有一个帝国，那便是我大秦！”

    说完，他猛地回身，双眼死死锁住林澈，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剖出来的。

    “帝师，你之前说，天命如河。但朕现在觉得，你说得不对。”

    嬴政的嘴角勾起霸气的弧度。

    “所谓天命，若它顺朕，那便罢了。若它不顺朕……”

    “朕便逆了这天，改了这命！”

    林澈：“……”

    完了，这位祖龙陛下，彻底疯了。

    不，应该说，是被自己彻底玩坏了。

    看着眼前彻底进入“球长”模式的嬴政，林澈忽然觉得，未来的历史课本，恐怕要从《世界史》改成《大秦帝国球外殖民史》了。

    就在林澈腹诽之际，嬴政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他盯着林澈，语气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万丈豪情更让人心颤。

    “帝师，随朕来。”

    “去哪？”

    嬴政的视线投向殿外，投向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黑暗尽头的另一片大陆。

    “舆图殿。”

    “这天下，你我君臣，该重新画一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