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殿内，嬴政的话音落下，一道旨意便从咸阳发出，迅速传遍四方。

    “陛下有诏：择吉日，于渭水之畔，行大阅兵！此非操演，乃为‘宣威四海，告天下书’！”

    消息一出，咸阳震动。

    整个大秦官场瞬间波澜四起。

    宣威四海？告天下书？

    什么意思？

    六国已平，匈奴被逐，百越新定。

    天下太平，陛下为何要搞这么大阵仗？这字里行间的威压，几乎要扑向整个世界！

    丞相府。

    李斯盯着手中的圣旨抄录本，又看了一眼面前堆积的物资调度清单，一张脸拧成了疙瘩。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算珠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北地蒙家军精锐，黑虎军团，一万五千人，自上郡调回关中，人吃马嚼，沿途补给……耗粮三十万石。”

    “南郡王家军，百战穿甲兵，一万人，自百越调回……路途遥远，瘴气横行，药材、粮草、军械折损……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咸阳周边兵工厂、武备库，奉旨日夜赶工，熔炉不熄，工匠三班倒……每日耗费的铁料、木炭、薪俸，跟流水一样往外淌！”

    “啪！”

    李斯一掌拍在算盘上，珠子震得跳起。

    他心口发疼。

    这哪里是阅兵？这分明是烧钱！烧的是他这个大秦总管家，辛辛苦苦从国库里抠出来的钱粮！

    不行，得去劝劝陛下！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每一粒粮食都该用在刀刃上！

    李斯猛地起身，正要冲进宫里死谏，一道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李相，这是要去哪儿？看你这脸色，跟丢了半个国库似的。”

    林澈倚着门框，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这茶还是他刚从鸿胪寺那边“借”来的。

    “帝师！”

    李斯看见林澈，找到了宣泄口，满腔苦水顿时倒了出来：“您快去劝劝陛下吧！这大阅兵，耗费何等巨大！国库才充盈一些，这么一折腾，怕是又要见底了啊！”

    林澈闻言，只是笑了笑，走进来，把茶杯往李斯桌上一放。

    “李相，你只看到了花出去的钱，怎么没看到即将赚回来的钱呢？”

    “赚回来的钱？”李斯一愣，“帝师此话何意？阅兵如何能赚钱？”

    林澈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问你，大秦一匹上好的蜀锦，运到西域，能换多少金子？”

    李斯不假思索：“翻十倍不止！”

    “那如果运到那个叫罗马的地方呢？”林澈的嘴角勾起弧度，“我告诉你，能换一百倍。”

    “一……一百倍？！”

    李斯浑身一震，双眼瞪圆了。

    “这次阅兵，就是为了让那些异邦人，包括罗马人，亲眼看看，我们大秦的蜀锦背后，站着的是什么样的力量。”林澈的声音平淡，却有种不容反驳的份量。

    “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丝绸，和我们的刀剑一样，是他们必须仰望的存在。”

    “当他们为了一匹布、一件瓷器，心甘情愿地掏空国库时，你还会觉得今天花的这点钱，多吗？”

    林澈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李斯呆在原地，脑子里计算成本的算盘，瞬间换了算法。

    一匹布，一百倍的利润……

    那十万匹布呢？一百万匹呢？

    还有瓷器、茶叶、铁器……

    李斯脸上的痛苦神色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和狂热的激动。他再看向那份物资清单，不再心疼，而是充满了期待。

    “帝师说的是！”

    李斯猛一拍大腿，腰杆挺直，“下官愚钝！陛下此举，实乃深谋远虑，利在千秋！我这就去办！保证所有钱粮物资，一丝一毫都不会出差错！”

    看着亢奋冲出去的李斯，林澈摇了摇头，笑了。

    不愧是李斯，只要利益给到位，他能把整个地球都给你撬起来。

    ……

    鸿胪寺，偏院。

    盖乌斯和他的罗马同伴们，这两天过得浑浑噩噩。

    他们被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迷茫。

    那位东方神使的“神谕”，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鸿胪寺的官员带着卫兵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诸位使者，奉陛下旨意，特来邀请诸位，于下月初三，前往渭水大营，观礼我大秦天兵！”

    不止是他们，院子里所有异邦使者、商人，都被“请”了出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匈奴部落代表，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眼珠乱转的西域粟特商人，则露出精明的笑容，似乎在寻找商机。

    盖乌斯和手下们对视一眼，心中没什么波澜。

    阅兵？

    他们罗马的凯旋仪式，场面比这更盛大。无非就是展示士兵、盔甲和武器，炫耀武力罢了。

    有几个年轻的罗马士兵心里还存着看热闹的念头，想瞧瞧这东方帝国的军队，和他们无敌的罗马军团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这种轻视，在第二天，便被击得粉碎。

    他们被“允许”登上咸阳的一处高楼，遥遥“参观”秦军的调动。

    没有整齐的步兵方阵，也没有震天的战鼓。

    他们看到的，是平原上，被无数劳工铺设出的一条条笔直“铁木轨道”，延伸到视线尽头。

    紧接着，脚下的楼板传来细密的震动。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那是什么？！”一个罗马士兵指着远方，声音发抖。

    只见一列由数十节巨大车厢组成的长队，正在轨道上，被数不清的牛马和纤夫，以恒定的速度，缓缓拉动着，向城外大营驶去。

    每一节车厢上，都用巨大的黑布蒙着，只能看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轮廓。

    那不是战车，更不是投石机！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冰冷、死亡气息的……战争机器！

    盖乌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东方帝国的实力有了足够预估。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无力感，比在宫殿里听到“神谕”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阅兵，不是炫耀。

    是一场通告。

    一场对整个世界，冷酷的实力通告。

    与此同时，这场阅兵的总策划人，林澈，根本不在宫里。

    他直接进驻了咸阳最大的兵工厂。

    这里炉火冲天，巨大的水力锻锤轰鸣不休，空气里满是铁水和煤烟的滚烫气息。

    太子扶苏找到他时，他正站在一座新挖出的地坑前，对着图纸，指挥着上百名顶尖工匠。

    “老师。”

    扶苏看着满身烟尘，眼睛却极亮的林澈，躬身行礼，“父皇命我前来，听从老师差遣。”

    林澈从图纸上抬头，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

    “来得正好，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递给扶苏一叠纸和一根炭笔。

    “阅兵那天，你不用看军队，也不用看陛下。”林澈指了指鸿胪寺的方向，“你的任务，就是盯着那些异邦使者。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的全过程，全都给为师记录下来。”

    “写成一份《万国观礼反应分析报告》。”

    扶苏接过纸笔，眼中闪过明悟。

    这不光是一份报告，更是父皇和老师，在教他如何洞察人心，如何驾驭天下！

    这是一堂帝王心术的实践课！

    “儿臣，遵命！”扶苏郑重回答。

    林澈满意地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地坑。

    地坑之中，一个由青铜和精铁混合浇筑的巨大圆筒状物体，已初具雏形。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满脸敬畏地走过来，看着那尊庞然大物，小心翼翼地问：“帝师大人，此物……究竟为何？”

    林澈看着那根闪烁金属寒光的巨物，嘴角缓缓翘起。

    他拍了拍老工匠的肩膀，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什么，一个讲道理的玩意儿。”

    “一个能让全世界的蛮夷，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我们大秦……讲道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