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与王翦站在高处，俯瞰着演练三段击的军阵，两人皆是沉默。

    燧发枪机括扣动的“咔哒”声连成一片，清脆又致命。

    这支军队，将彻底改写陆战的法则。

    黄金火骑兵？百战穿甲兵？在这种齐射面前，勇气与重甲都失去了意义。

    “帝师……这就是你的底牌？”王翦的嗓音干涩，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林澈的视线从训练场收回，摇了摇头。

    他嘴角勾起：“不，这只是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

    蒙恬和王翦对视，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惊骇。

    射程一百五十步，一分钟齐射三次，还能随时变阵为长矛方阵的火枪兵，仅仅是开胃小菜？

    那真正的主菜，会是什么东西？

    林澈没有卖关子，转身向营地深处走去：“想看主菜，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火枪兵营，来到一座独立的巨大工坊前。

    这里更像一座堡垒，高墙耸立，墙头站满了持弩的哨兵，警惕地扫视四周。

    工坊大门由厚重铁木制成，门口守卫的数量是外面的三倍。

    领头校尉看见林澈，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帝师大人！”

    林澈点头，示意开门。

    “吱嘎——”

    沉重的铁门打开，一股滚烫又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坊中央，一个庞然大物被巨大的黑布覆盖，只能看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上百名工匠正紧张地忙碌，公输班带着几个弟子围着它，做着最后的检查调试。

    他们脸上混杂着狂热和敬畏，动作小心翼翼。

    这东西静静地停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蒙恬的脚步停在门口，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

    一种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危险感笼罩了他。

    布幔之下，藏着一头比千军万马更恐怖的怪物！

    “老师，这……”扶苏跟在后面，看着那座“小山”，也说不出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嬴政在一队铁鹰锐士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朝政，便立刻赶了过来。

    “帝师，朕要看的东西，就在这里？”嬴政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个庞然大物吸引。

    “陛下，它叫‘玄武’。”林澈站在旁边，“是儿臣献给陛下，用来镇压四海，横扫八荒的陆战之王！”

    话音落下，他手臂一挥。

    “揭幕！”

    几十名士兵齐齐发力，猛地将那块巨大的黑布扯下！

    轰！

    布幔滑落的瞬间，在场所有人，包括嬴政在内，全都僵在原地。

    那是一台纯粹的钢铁造物！

    高一丈，长三丈，通体由厚重的钢板铆接而成，粗糙的接缝显露出蛮横的力量。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它没有腿，也没有轮子，取而代de，是两条宽大的铁制履带，包裹着车身下方的负重轮。

    车体正面，一根短粗的炮管从中探出，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前方。

    车身两侧，各有一个射击口，里面伸出一种造型奇特的连发机括，后面还带着一个手摇的转柄。

    “此为蒸汽战车，代号‘玄武’！”林澈的声音在工坊中回响，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钢甲。

    “它的装甲，足以抵御百步之内任何强弓硬弩的攒射。”

    “它的履带，可碾压壕沟，撞毁矮墙，无视复杂地形！”

    “它的主炮，射程不远，但一炮足以轰开寻常城门！”

    他指向两侧的奇特机括，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

    “至于这个，我叫它‘暴雨梨花针’。摇动转柄，一瞬间，便可向前方扇形区域，泼洒出上百支特制钢箭！”

    嬴政的嘴唇微微张开，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心脏剧烈地跳动。

    装甲、履带、火炮，还有那个“暴雨梨花针”！

    这已经不是兵器。

    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战争机器！

    “启动它。”嬴政的声音嘶哑，他急切地想看到这头巨兽动起来。

    “遵命！”

    公输班一声令下，几名火工立刻拉开战车尾部的锅炉门，将燃烧的木炭一铲铲送入。

    战车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锅炉开始工作，烟囱中冒出滚滚黑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战车内部爆发，整个工坊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名为“玄武”的钢铁巨兽，它两侧的履带开始缓缓转动！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声刺耳，这台数万斤重的怪物，动了！

    它碾过地面，在坚实的土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它撞向工坊外早已备好的一堵土墙，没有丝毫停顿！

    “轰隆！”

    土墙瞬间粉碎，烟尘弥漫中，玄武战车碾着碎石土块，毫发无伤地冲了过去！

    紧接着，它开到一处挖好的壕沟前。

    蒙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的壕沟，足以陷住任何战车！

    然而，玄武战车只是车头微沉，宽大的履带便搭在了对岸。

    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它咆哮着，硬生生从壕沟里爬了出来！

    “这……这……”王翦指着那头怪物，手都在发抖。

    城墙、壕沟……人类数千年赖以防御的屏障，在这头怪物面前，全成了笑话！

    “开炮！”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战车停稳，正面的短管火炮炮口扬起，对准远处用巨石搭建的靶台。

    “轰！！”

    一声巨响！

    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一颗拳头大的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靶台上！

    坚固的石台瞬间炸裂，碎石四溅！

    不等众人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战车两侧的“暴雨梨花针”开始发威！

    一名士兵摇动转柄。

    “嗡——咻咻咻咻咻！”

    刺耳的机括转动声中，上百支短小的钢箭瞬间覆盖了前方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里，竖着上百个穿着皮甲的草人。

    只是一瞬间，那些草人就被密集的钢箭射穿，被强大的动能撕扯得粉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无法言语。

    嬴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被轰碎的石台，也没有看被撕碎的草人。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头缓缓停下，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许久。

    这位千古一帝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函谷关的天险，六国的坚城，匈奴的骑兵，百越的丛林……

    过去那些让他头疼，让他必须倾尽国力去征服的障碍，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许久，嬴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迈步上前，走到那台刚刚肆虐过的“玄武”战车前，伸出手，触摸它还带着余温的钢板。

    触手冰冷，坚硬，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

    他无法想象，有什么城墙，能挡住这种怪物的冲击。

    他也无法想象，当三台，五台，甚至十台这样的怪物组成军阵，向敌人发起冲锋时，那将是怎样的末日景象。

    “帝师。”

    嬴政转身，看着林澈，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没有兴奋，没有狂喜，而是一种深刻的敬畏。

    “阅兵之前，赶制三台。”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用最大的黑布把它们盖起来，运到渭水大营。”

    做完这一切，林澈看着三座移动小山般的战争巨兽，被黑布重新包裹，在轰鸣声中驶向秘密营地，心中一阵感慨。

    他扭头看了看身旁，还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表情的蒙恬和王翦，又看了看远处陷入沉默的嬴政，暗自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世界。

    本来想以普通国家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试探。

    林澈在心里默念。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挂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