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东方天际线晕开一抹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卷过渭水平原，带着刺骨的寒意。

    往日作为大秦锐士操练之地的咸阳校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数十万秦军将士，已经列成一个个巨大而规整的黑色方阵，从校场的最东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他们静默地伫立，盔甲与兵刃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校场中央，一条宽达百步的石板大道笔直地贯穿东西。

    大道北侧，一座临时搭建却无比雄伟的高台拔地而起，黑色的旌旗在其上猎猎作响，那是始皇帝嬴政与文武百官的阅兵台。

    大道南侧，则是绵延数里，阶梯状的观礼台。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使者，按照鸿胪寺官员“精心”的安排，早已在此就坐。

    罗马使者盖乌斯，就被安排在了最靠近大道，视野最开阔的第一排。

    这个位置尊贵无比，也让他如坐针毡。

    他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手脚冰凉。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甲胄，是沉默如山的士兵，是一杆杆直指天空的长戈。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一种秩序到极致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偷偷观察身旁陪同的秦国官员，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炫耀或傲慢。

    没有。

    那些官员个个腰杆笔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自信、虔诚乃至狂热的表情。

    他们不是在展示武力，而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种认知，让盖乌斯的心脏沉得更快。

    “一群胆小鬼！”

    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不远处传来，匈奴使者图里正满不在乎地抠着指甲，对周围凝重的气氛嗤之以鼻。

    他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盖乌斯，用生硬的秦话嘀咕道：“站得再整齐有什么用？到了草原上，还不是我匈奴铁骑的活靶子。”

    他依旧坚信，任何步兵方阵在骑兵的冲锋下，都将土崩瓦解。

    盖乌斯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觉得这个匈奴人可怜又可悲。

    吉时将至。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自高台之上吹响，穿云裂石，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整个校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秦军将士还是异邦使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座雄伟的阅兵台。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个身影出现了。

    他身着前所未见的十二章纹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

    正是大秦帝国的主人，始皇帝，嬴政！

    他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仪仗万千。在他的身侧，仅有一人亦步亦趋地陪同着。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平静，正是这场大典背后真正的导演，林澈。

    当嬴政的身影出现在高台边缘的那一刻，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发生了。

    整个天地，瞬间失声！

    数十万大军，数万官员民众，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风似乎停了，鸟似乎不敢叫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从那道身影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校场！

    正襟危坐的文武百官，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远处的异邦使者们，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

    前一秒还在嗤笑的匈奴使者图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酒意醒了一半。

    高台上，嬴政缓步走到最前方。

    他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安抚，没有宣告，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脚下如林的长戈，如海的士卒，扫过远方那些惊恐不安的异邦面孔。

    最后，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天子之剑，泰阿，缓缓出鞘！

    阳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一缕金光照在古朴的剑身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嬴政没有挥舞，没有劈砍。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庄重的动作，将手中的泰阿剑，笔直地，指向了天空！

    那是一个命令。

    一个对天地的命令！

    在那一瞬间，校场中央最高的那根旗杆上，一面被卷起的巨大旗帜，开始迎着初升的朝阳，冉冉升起！

    旗帜在风中展开。

    纯黑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而在玄鸟的下方，盘踞着一条狰狞威严，吞云吐雾的巨龙！

    玄鸟逐日，黑龙镇世！

    这是大秦全新的旗帜！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面旗帜，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

    盖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面旗帜牵引着，越提越高，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当黑龙旗升到旗杆顶端，迎风招展，彻底舒展开来的那一刻——

    嬴政手腕微沉，剑尖向下。

    下一个瞬间。

    “咚！！！”

    一声巨响！

    那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更不是炮鸣！

    那是校场之上，数十万大秦将士，在同一时间，用自己手中的武器，用自己戴着铁甲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自己胸前的铠甲上！

    数十万个动作，汇聚成一个动作！

    数十万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

    那声音，沉闷，雄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它不像雷鸣那样狂暴，却比雷鸣更具穿透力！

    它似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天地之间，狠狠地搏动了一下！

    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观礼台上，所有异邦使者，肝胆俱裂！

    坐在最前排的盖乌斯，身体一颤，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他胸口发闷，双耳嗡鸣。

    他亲眼看到，自己面前案几上盛满美酒的青铜爵，竟被这声音震得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匈奴使者图里，此刻面无人色，嘴巴半张，手里的酒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马奶酒洒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可怕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什么骑兵冲锋？

    什么草原战术？

    在这样一支宛如一人的钢铁军队面前，他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匈奴勇士，就像一个可笑的笑话！

    仅仅是一个开场。

    没有一言一语。

    仅仅是一次拔剑，一次升旗，一次捶胸。

    大秦，就用一种最蛮横，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什么叫天子之威，什么叫神国之师！

    高台上，林澈看着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使者，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哪到哪儿？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