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东暖阁。

    为太子扶苏新辟的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时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扶苏一身宽袖玄端，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跪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矮席之后。

    他面前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打磨光滑的竹简。

    《论语》、《诗经》、《尚书》……皆是儒家经典。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

    今日，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帝师，林澈，为他授课的第一日。

    他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些许忐忑。

    他期待能从这位被父皇倚为国之柱石的奇人身上，学到真正的治国大道。

    同时也忐忑，不知这位行事乖张的帝师，会如何考校自己的学问。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态调整到最谦卑恭敬的状态，静静等候。

    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扶苏连忙起身，正要躬身行礼，动作却僵在了原地。

    林澈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身象征着帝师身份的青色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白色布衣，袖口还卷着，显得有些随意。

    更让扶苏错愕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咔嚓”一口，清脆响亮。

    林澈扫了一眼殿内的布置，视线在那些码放整齐的竹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在意地移开。

    他走到扶苏面前，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殿下久等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里还在嚼着苹果。

    “先生……不必多礼。”

    扶苏有些手足无措，他准备好的一套拜师礼仪，在此刻显得无比尴尬。

    林澈三两口啃完苹果，随手一扬，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了角落里用来盛放废弃竹简的笔筒里。

    扶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殿下觉得，我大秦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林澈终于进入了正题，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问题。

    扶苏一愣，心中快速思索。

    这是在考校我的眼界和格局！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他认为最稳妥，也最符合储君身份的口吻，恭敬地回答：“回先生，儿臣以为，大秦虽已一统，但六国人心未附，边疆蛮夷环伺。故眼下最缺的，是仁义，是教化。当以德服人，以文化天下，方能使江山稳固，万世长安。”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澈，希望能得到一句赞许。

    然而，林澈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刺得扶苏脸颊发烫。

    “仁义？教化？”

    林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殿外，语气里满是嘲弄：“殿下，你跟匈奴人讲仁义，他们听得懂吗？你跟百越的蛮人讲教化，他们是会放下手里的毒箭，还是会给你唱山歌？”

    “大秦现在缺的，不是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

    林澈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缺的是能把道理，讲得让匈奴人跪在地上哭着喊爹的‘大嗓门’！”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扶苏肝胆俱裂的动作！

    林澈一挥手，将案几上那些扶苏视若珍宝的儒家经典，全部扫落在地！

    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扶苏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先生！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澈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小盒子。

    “啪嗒。”

    一声轻响，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盒子顶端冒了出来。

    那是林澈用系统震惊值兑换的，一个工业美感的Zippo打火机。

    在扶苏惊恐的注视下，林澈弯下腰，捡起一卷散落在地的《论语》，将那幽蓝的火苗凑了上去。

    干燥的竹简瞬间被点燃！

    火光升腾，映照着林澈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疯狂的脸！

    “先生！不可！”

    扶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下那卷正在燃烧的圣贤之书。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焚书！

    当着他这个太子的面，焚烧圣人经典！

    这要是传出去，父皇必定震怒，天下儒生都会视他为仇寇！

    “别动。”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牢牢按住了扶苏伸过来的手。

    扶苏挣扎着，眼睁睁看着那火焰舔舐着竹简，将孔圣人的微言大义，烧成一缕青烟，化为一捧灰烬。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此乃圣贤之书！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您……您怎能如此！若是父皇知道了……”

    “陛下让我教你做‘万世之君’。”

    林澈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不是教你做‘图书管理员’！”

    “这些书里的道理，能让粮食亩产翻倍吗？能让钢铁产量日增千石吗？能让我们的战舰横渡大洋吗？”

    “不能！”

    林澈松开手，将那卷已经烧成焦炭的竹简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那它，就是废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帝师大人！万万不可啊！”

    “焚毁圣贤经典，与禽兽何异！我等要面见陛下，弹劾此獠！”

    是淳于越！

    这位博士宫的大儒，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竟带着几十名儒生，堵在了殿外，声嘶力竭地抗议。

    扶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事情闹大了！

    他看着殿外群情激奋的儒生，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林澈，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没等他开口求情，一个阴柔的嗓音从殿外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

    是赵高。

    “陛下口谕——”

    赵高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外瞬间死寂。

    所有儒生，包括淳于越在内，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赵高捏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帝师教导太子，尔等不得喧哗。书，随他烧。库房里多的是，若是不够，朕的内帑里，还有。”

    “轰！”

    嬴政的口谕，狠狠抽在淳于越等人的脸上。

    随他烧？

    不够还有？

    这一刻，所有儒生都懵了，他们感觉自己的信仰，连同这咸阳宫的地砖，一起碎裂了。

    扶苏也呆住了。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如此纵容，不，是支持林澈！

    林澈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只是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扶苏，从宽大的袖袍里，再次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由钢铁和木头构成，造型奇特的“铁棍”。

    由于工艺限制，它还只是一个无法击发的模型，但其上散发的冰冷杀机，却真实无比。

    这是林澈这一卷授课的核心道具——一把燧发枪模型。

    在扶苏茫然的注视下，林澈缓步走到他面前，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扶苏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手指却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撞击声，在死寂的宫殿中，清晰得吓人。

    “殿下，”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冷，“如果这里面装满了火药和铁砂，刚才那一瞬间，你的脑袋，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告诉我，你的仁义，你的教化，能挡住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