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转变，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再整日捧着儒家经典，而是将自己关在东暖阁，研究林澈给他的那些关于算学、格物、甚至兵法的图纸。

    他开始频繁出入上林苑的各个工坊，向那些满身油污的工匠请教。

    他甚至在朝堂上，第一次就“盐铁专营”的税收问题，与几位老臣展开了辩论，而且有理有据，竟未落下风。

    这种变化，让嬴政欣慰，却让另一些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博士宫。

    淳于越的府邸，此刻坐满了忧心忡忡的儒生。

    “淳于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中年儒生激动地站起身，满脸悲愤。

    “那妖师林澈，蛊惑太子，焚烧圣贤之书，如今更是教唆太子沉迷于奇技淫巧，不务正业！长此以往，国本动摇，我等读书人，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是啊！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他当修习仁义王道，以德化天下！岂能与工匠为伍，钻研此等末流之术！”

    “我等必须上书陛下，弹劾林澈！请陛下降罪此獠，废其帝师之位，以正视听！”

    群情激奋。

    淳于越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林澈教给太子的，不仅仅是那些“格物之学”，更是一种全新的，与儒家思想完全背道而驰的思维方式。

    那是一种蔑视礼法，唯利是图，只讲究效率和结果的“霸道”。

    如果让扶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未来的大秦，将再也没有他们这些儒生的立足之地！

    “上书？”淳于越冷笑一声，环视众人，“你们以为，陛下会听吗？”

    他指着窗外咸阳宫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那林澈早已将陛下蛊惑！如今的陛下，眼中只有钢铁、铁路和那些冒着黑烟的怪物！圣贤之道，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弹劾？

    上次林澈当众焚书，陛下都轻飘飘一句“随他烧”给顶了回来。

    现在再去弹劾，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妖师为所欲为？”

    “不！”淳于越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陛下不听，我们就让天下人来听！让天下人来评评这个理！”

    他走到众人面前，振臂一呼。

    “明日，召集所有在咸阳的儒生同道！我等，就跪在麒麟殿外！”

    “陛下可以不见我们，但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我等要以死相谏！高呼‘废帝师，正视听’！我就不信，他嬴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等百名儒生，尽数坑杀！”

    ……

    第二日，天还未亮。

    一百多名身穿儒袍的儒生，在淳于越的带领下，黑压压地跪在了麒麟殿外的广场上。

    他们个个面容肃穆，神情悲壮。

    “废除妖师！扶正太子！”

    “尊崇儒术！罢黜百家！”

    “请陛下清君侧，正视听！”

    嘹亮的口号声，在寂静的清晨，传遍了半个咸阳宫。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用早膳的嬴政耳中。

    “砰！”

    嬴政一把将手中的汤碗砸在地上，热汤溅了一地。

    “反了！他们这是反了！”

    嬴政的脸上布满寒霜，他起身，腰间的泰阿剑发出一声嗡鸣。

    “一群只知摇唇鼓舌的腐儒，也敢要挟朕？！”

    他眼中杀机毕露：“赵高！传朕旨意，调禁军来，将这些逆贼，给朕……全都坑了！”

    “陛下息怒！”

    一旁的李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三思啊！淳于越乃儒家领袖，名满天下！此刻将他们坑杀，固然能解一时之气，可天下儒生必将视我大秦为死敌！人心不稳，于国无益啊！”

    就在这时，赵高也凑了上来，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吹风。

    “陛下，李相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的根子，还在帝师大人身上。帝师大人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这行事……确实过于狂悖了些。太子殿下本性纯良，这么跟着学，怕是……容易带坏了啊。”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林澈惹出的麻烦。

    嬴政的怒火稍稍平息，但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他知道，杀了这群儒生容易，但堵住天下人的嘴，难。

    与此同时，东暖阁。

    扶苏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先生！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您！”

    他看着窗外跪着的那片人群，听着那一声声的口号，心乱如麻。

    “淳于博士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我去跟他们解释！我去劝他们！”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林澈却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儿，手里还抓着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急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来，殿下，坐。吃瓜子，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味道不错。”

    “先生！都什么时候了！”扶苏急得快哭了。

    林澈这才放下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

    “走吧，既然人家都堵到门口了，咱们也该出去会会客了。”

    麒麟殿外。

    扶苏快步冲出宫门。

    “淳于博士！诸位先生！快快请起！有话好说！”

    他想要将为首的淳于越扶起来。

    “殿下！”淳于越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你……你这个不肖子孙啊！你忘了圣人的教诲了吗？你忘了先王的遗训了吗？你怎能与那妖人为伍，自甘堕落啊！”

    “我……”

    扶苏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想解释，可面对一百多张嘴，一百多个自诩为“正义”和“道德”化身的长辈，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扶苏被围攻，手足无措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哟，挺热闹啊。”

    宫门大开，林澈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箱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箱子由钢铁打造，下面还带着四个轮子，箱子顶上，还伸出一根连着一个网状圆盘的金属杆。

    正是林澈让工匠加班加点，用系统兑换的图纸造出的——大功率蓄电池扩音音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怪东西吸引了。

    林澈走到扶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那个网状圆盘，对着那群跪着的儒生。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各位，嗓门挺大啊。是不是没吃饭？要不要我帮帮你们？”

    “妖人！你还敢出来！”淳于越气得发抖。

    林澈没理他，只是伸手，在那个黑色箱子上，按动了一个开关。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刺破了空气！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林澈将那个网状圆盘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个巨大声音，从那个黑色的箱子里轰然炸响，滚滚音浪，席卷了整个广场！

    “刚才是谁说要撞柱子的？”

    “来来来！”

    “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给您配个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