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杀人技。”

    黑暗中，扶苏的声音在林澈心中激起波澜。

    林澈转过身，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他看到扶苏那张清俊的脸上，泪痕已干。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林澈笑了。

    他知道，昨晚那场血淋淋的“历史课”，彻底打碎了扶苏心中最后的幻想。

    一颗仁慈的种子，只有在钢铁般坚硬的土壤里，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否则，就只能长成一株任人采摘的野草。

    “好。”

    林澈只说了一个字。

    ……

    第二日，扶苏的改变，震惊了整个咸阳宫。

    他剪掉了及腰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便于佩戴头盔。

    他脱下了那身宽大的儒袍，换上了一套专为骑射设计的黑色紧身劲装。

    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讲武堂，而是直接来到了上林苑深处，林澈那间被列为禁地的“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大秦帝国工业革命的心脏。

    “老师。”

    扶苏躬身行礼，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澈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将两卷图纸扔在了面前的铁桌上。

    “看看吧，这，就是你要学的‘杀人技’。”

    扶苏疑惑地展开图纸。

    上面没有兵法阵图，没有武器构造，而是画着两个他看不懂的炉子，和一堆写满了奇怪符号与数字的配方。

    “高炉炼钢法？”

    “水泥配方？”

    扶ou苏念出图纸上的标题，满脸困惑：“老师，这些土石之物，真能强国杀人？”

    “土石？”林澈嗤笑一声，“殿下，你脚下这片土地，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只是你们，从来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

    他懒得解释，直接带着扶苏来到实验室后院。

    这里，一座小型的试验高炉早已准备就绪。

    在扶苏惊奇的注视下，林澈指挥工匠，按照图纸上的配方比例，将铁矿石、焦炭和一种白色的石灰石粉末，依次投入炉中。

    然后，拉动旁边一台小型蒸汽鼓风机的阀门。

    “呼——”

    强劲的气流被灌入炉膛，炉火“轰”的一声暴涨，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不到一个时辰。

    “出铁了！”

    随着一声呐喊，炉口被打开，一股金红色的铁水喷涌而出，在预设的模具中流淌，最终冷却成一块黑沉沉的铁锭。

    林澈拿起一把大锤，对着那块铁锭，狠狠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铁锭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随后，他让一名禁军卫士，拿来一柄大秦军中制式的青铜长剑。

    “殿下，看好了。”

    林澈拿起那块其貌不扬的铁锭，对着剑身挥下！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柄锋利的青铜剑，竟被这块黑铁锭，轻而易举地，一磕两断！

    断口光滑如镜。

    扶苏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呆呆地看着那半截掉落在地的剑刃，又看看林澈手中那块完好无损的黑铁锭，呼吸都停滞了。

    他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断口。

    他终于明白，老师口中的“杀人技”，是什么了。

    这不是一柄剑，一件甲。

    这是从根源上，对整个战争体系的颠覆！

    拥有了这种无坚不摧的钢铁，大秦的军队，将变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殿下，”林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指着另一张“水泥配方”的图纸。

    “用它，我们可以建造比长城更坚固的要塞，可以铺设无论刮风下雨都能让大军疾驰的道路，可以让帝国的每一座城池，都变成敌人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

    “这，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扶苏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炙热。

    “老师！我……我要学！请您教我！”

    “想学？”林澈笑了，“光看不练假把式。从今天起，你，就是‘大秦第一钢铁厂’的总办。”

    “陛下已经下旨，在咸阳城东，划出千亩土地，给你建厂。钱、人、物料，你自己去想办法。”

    “这是你的第一份作业，也是对你的考验。”

    扶苏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躬身一揖：“儿臣，遵命！”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当扶苏拿着嬴政的谕旨，信心满满地找到户部尚书，要求拨款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户部尚书，是旧贵族的代表，也是淳于越的门生，早就看林澈和扶苏不顺眼。

    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穷。

    “太子殿下啊！您饶了老臣吧！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啊！前番阅兵，已耗尽府库，如今又要建这劳什子的钢铁厂，这……这是要老臣的命啊！”

    扶苏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是托词，但对方是两朝元老，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就在他准备好言相劝时，他想起了林澈的话。

    “跟他们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效率的事。”

    扶ou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宫殿，取来了一样东西。

    当他再次出现在户部官署时，他直接将那柄被磕断的青铜剑，“当”的一声，扔在了户部尚书的面前！

    那半截剑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停在老尚书的脚边。

    老尚书吓了一跳，抬头惊疑地看着扶苏。

    扶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本宫再说一遍，我要钱，建钢铁厂。”

    “尚书大人若是觉得国库没钱，”扶苏露出冷酷的笑意。

    “那好办。咸阳城里，那些六国余孽，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想必家底都很丰厚。”

    “明日，本宫会亲自带人，去帮他们‘清点’一下家产。”

    “我不听任何理由，我只要结果。”

    “你自己，选吧。”

    老尚书看着地上那柄断剑，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杀气毕露的太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太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个温和仁厚的扶苏。

    而是一头，刚刚亮出獠牙的……幼龙！

    这一切，都被躲在屏风后的嬴政，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强硬的姿态，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霸道，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我嬴政的儿子！这，才是我大秦未来的君主！

    ……

    钢铁厂的筹建，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就在工地动工的当天，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工人们在挖地基的时候，竟然从地下三尺处，挖出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亡秦者，胡也。”

    消息一出，整个工地炸开了锅！

    工人们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四起。

    有人说，这是上天的警示，预示着大秦将亡于胡人。

    有人说，这“胡”，指的就是当今圣上的少子，胡亥！

    谣言迅速从工地蔓延向整个咸阳城，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赵高在府邸中听到这个消息，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这块石碑，正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搅乱朝局，打击扶苏的声望，同时，将胡亥推到风口浪尖。

    然而，当林澈带着扶苏，来到那块石碑前时，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

    那石碑上的字迹，看似古朴，但边角的风化痕迹，明显是新做旧的。

    “这手段，也太低级了。”

    林澈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正混在人群中，假装看热闹的丞相李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斯，是你干的吗？”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