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变了。

    变得陌生，又充满了力量。

    城西的工坊区，几十根巨大的烟囱代替了曾经的烽火台，日夜不休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

    空气里，不再是熟悉的炊烟和泥土味，而是一种混杂着煤炭燃烧和金属气息的，呛人又让人兴奋的味道。

    街道上，最引人注目的，不再是王公贵族们华丽的马车。

    而是一种由蒸汽驱动，在铁轨上行驶的“吞云兽”。

    这是林澈为了解决城内物资运输问题，搞出来的简易版蒸汽矿车。

    它速度不快，噪音巨大，还时不时会因为锅炉压力不稳而趴窝。

    但当百姓们看到这个不用牛马拉，就能拖动数十吨煤炭和铁矿石的铁家伙，发出“况且况且”的轰鸣声从身边驶过时，那种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快看！吞云兽又来了！”

    每当矿车经过，街道两旁总会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是敬畏和好奇。

    小孩子们跟在矿车后面追逐打闹，学着汽笛的声音“呜呜”乱叫。

    一个全新的时代，以一种粗暴又生动的方式，闯入了每个人的生活。

    工业化的效率是惊人的。

    随着新式高炉和蒸汽机床的普及，钢铁的产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暴增。

    廉价而优质的钢铁，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地的兵工厂。

    大秦的军队，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换装”。

    曾经引以为傲的青铜剑戈，被扔进了熔炉，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钢刀和能破甲的三棱刺。

    脆弱的皮甲，换成了由标准钢片冲压而成的板甲。

    射程有限的弓弩，则被成批的“秦式一型”燧发枪所取代。

    城外大营。

    太子扶苏亲自率领着第一支完成换装的“新军”，进行着日常演练。

    “举枪！”

    “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支燧发枪同时发出轰鸣，密集的弹雨瞬间将百步之外的靶子撕成碎片。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让一旁观摩的蒙恬和王贲等老将，看得心潮澎湃，又有些许失落。

    他们知道，属于骑兵冲锋，属于步兵结阵肉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战争，变得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残酷。

    嬴政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和多疑，只剩下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的手指，在面前巨大的沙盘地图上划过。

    不再是局限于小小的六国故地。

    他的目光，越过了长城，投向了北方的茫茫草原。

    又越过了南方的丛林，投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

    “帝师。”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匈奴的马，还快吗？”

    林澈站在他身旁，打了个哈欠：“在‘玄武’战车的履带面前，再快的马，也只是一堆会移动的蛋白质。”

    “百越的瘴气，还毒吗？”

    “在奎宁和水泥路的面前，再毒的瘴气，也只是风景。”

    嬴政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他大秦的铁骑了。

    ……

    难得的闲暇。

    入夜，咸阳宫的一处偏殿里，没有歌舞，没有百官。

    只有三个人，围着一个烧得滚烫的铜锅。

    锅里，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澈，嬴政，扶苏。

    这三个决定了帝国未来走向的男人，此刻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

    辣椒，是林澈让远洋舰队从一片未知的大陆上带回来的“神仙果”。

    当嬴政第一次尝到那又麻又辣的味道时，这位千古一帝，差点被呛得流出眼泪，却又忍不住大呼过瘾。

    “来！扶苏！尝尝这个！毛肚！帝师教的，七上八下，脆得很！”

    嬴政难得地放下了帝王的架子，亲自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放进了扶苏的碗里。

    扶苏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毛肚送进嘴里。

    爽脆的口感，混着牛油的醇厚和辣椒的火爆，征服了他的味蕾。

    “父皇……此物……美味！”

    “哈哈哈哈！”嬴政看到儿子喜欢的样子，开怀大笑。

    林澈在一旁，夹起一片肥牛，笑嘻嘻地说道：“陛下，您现在知道了吧，这天下美食，可不止你们秦国的炖羊肉。”

    “哼！”嬴政瞪了他一眼，夹起一大块羊肉扔进锅里，“羊肉，才是永远的王道！”

    三人一边吃，一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聊着天南地北。

    从钢铁厂的产量，聊到海军学院的新学员。

    从罗马使臣回国后的反应，聊到匈奴单于最近又派人来求和。

    气氛轻松而惬意。

    嬴政喝得有些多了，脸上泛起红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林澈和扶苏，眼神有些迷离。

    他忽然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先生啊……”

    他很少用这个称呼。

    “朕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嬴政的声音很轻。

    “铁路，工厂，蒸汽机，还有那些能喷火的铁疙瘩……”

    “朕常常在半夜醒来，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为长生而苦恼，为六国余孽而头疼的梦里，没有醒来。”

    林澈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嬴政，这位霸道了一生的帝王，在酒精的作用下，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脆弱。

    是啊，这一切，对一个古人来说，确实太梦幻了。

    扶苏也沉默了，他能理解父皇心中的那种不真实感。

    林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陛下。”

    他举起杯，对着嬴G政，也对着扶苏。

    “这不是梦。”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是一个我们亲手创造的，全新的时代。”

    “这梦，我们会把它做成真的。”

    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而且，还要做一万年。”

    一万年。

    这三个字，敲在了嬴政和扶苏的心上。

    是啊，这不是梦。

    这是他们君臣父子三人，共同开创的伟业。

    “好！说得好！”

    嬴政一扫刚才的迷茫，猛地站起身，举起酒杯。

    “为了大秦！为了这一万年！”

    “为了大秦！”

    “干！”

    三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君臣三人，相视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君臣之别，没有父子之纲。

    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只有共同开创未来的……合伙人。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谁也没有注意到。

    殿外，那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淡淡的微红色。

    林澈的脑海里。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

    【历史修正力场，能量蓄积已达临界点！99%！】

    【即将发动S++级，世界性反噬！】

    林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北方传来！

    那声音，不是炮声，更不是雷鸣！

    仿佛是整个大地，发出的痛苦呻吟！

    整个咸阳宫，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嬴政和扶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一名禁军甲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下！不好了！”

    “北……北疆急报！”

    “长城……长城塌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