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宫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李斯跪在嬴政的马前，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地落在尘土里。

    他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嬴政的目光，注视着他。

    赵高死了。

    而他李斯，在赵高临死前的疯狂撕咬下，也被拖下了水。

    他和赵高之间的那些书信往来，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反，但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陛下……臣……臣是一时糊涂啊！”

    李斯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臣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赵高那奸贼，花言巧语，蒙蔽了臣的双眼！求陛下明察！求陛下饶了臣这一次！”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泰阿剑。

    “锵——”

    剑鸣声清越，却让李斯的心脏一缩。

    冰冷的剑尖，轻轻地点在了李斯的肩膀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李斯僵住了，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嬴政的一念之间。

    完了。

    李斯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陛下，杀了他，太便宜了。”

    是林澈。

    他提着那挺还在冒着热气的加特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李斯，只是对着嬴政说道：“丞相大人，可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么杀了，多浪费啊。”

    嬴政的眉毛挑了挑，剑尖却没有移开。

    “帝师的意思是？”

    “留着。”林澈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李斯是把好刀，锋利，好用。就是时间长了，容易生锈，还喜欢自己乱晃。”

    “咱们啊，别把它扔了，就把它放在磨刀石上，天天磨，日日磨。”

    “磨掉它的锈，磨掉它的棱角，让它变成一把只懂得为陛下您斩断荆棘的，最顺手的刀。”

    林澈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头发寒。

    这比直接杀了李斯，还要狠！

    这是要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工具！

    李斯听着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能活！

    只要能活下去，当狗，又如何？

    嬴政看着林澈，终于缓缓收回了泰阿G阿剑。

    他懂了林澈的意思。

    一个死了的李斯，毫无价值。

    一个活着，并且被彻底掌控的李斯，却能为帝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帝师说得有理。”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李斯闻言，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帝师大人再造之恩！臣愿为大秦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林澈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是用洁白的纸张装订而成，封面是硬质的牛皮，上面用烙铁，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大秦法典2.0——宪法草案》

    “丞相大人，别急着谢。”

    林澈将那本书，递到了李斯的面前。

    “想活命，可以。”

    “把这个，给我变成大秦真正的法律。”

    李斯颤抖着手，接过那本书。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瞳孔就收缩！

    【第一章：总纲】

    【第一条：大秦帝国是始皇帝陛下及其万世子孙领导下的，以工农阶级为基础的人民君主立宪制国家。】

    【第二条：大秦帝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通过各级议会与皇帝共同行使国家权力。】

    【第三条：凡大秦子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

    轰！

    李斯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看到了什么？

    君主立宪？

    权力属于人民？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这每一个字，都在颠覆他身为法家弟子的三观！

    这哪里是法典？

    这分明是要将整个大秦的根基，都给掀了！

    “这……这……”李斯指着书上的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看不懂吗？”林澈笑了，“我给你解释解释。”

    他指着“人人平等”那一条，说道：“意思就是，以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个丞相，要是贪赃枉法，也得跟街边偷东西的小毛贼一样，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

    他又指着“议会”那一条：“意思就是，以后国家的大事，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你我几个人关起门来商量。而是要由从各行各业选出来的代表，一起开会讨论，投票决定。”

    “当然，”林澈补充道，“陛下拥有一票否决权。”

    李斯听得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林澈要他做什么了。

    林澈这是要用一部全新的，超越了这个时代近两千年的法律，来彻底重塑整个大秦的政治结构！

    这是要将皇权，部分地，关进法律的笼子里！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想法！

    “你觉得，很难？”林澈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不……不难……”李斯连忙摇头，他哪敢说难。

    “很好。”林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到了，你就是名垂青史，开创一个全新法治时代的千古名相。”

    林澈的语气顿了顿，变得幽深。

    “做不到……”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还在滴着血的，赵高的尸块。

    “赵府令，在下面等你，喝茶。”

    李斯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成为新时代的缔造者。

    要么，成为旧时代的殉葬品。

    “臣……遵旨！”

    李斯将那本《宪法草案》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追逐权力的李斯。

    他将成为，林澈手中，那把用来改造整个帝国的……最锋利的刻刀。

    沙丘之乱，就此平定。

    赵高身死，胡亥被废为庶人，圈禁宗府。

    李斯则彻底倒向了林澈和扶苏这一边。

    朝堂之上，所有的反对势力，被一扫而空。

    整个大秦，终于完成了思想和权力的统一。

    嬴政回到咸阳后，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朕旨意！”

    “内患已除！自今日起，大秦，全力开启工业化时代！”

    “命太子扶苏，总领全国钢铁、水泥、铁路之建设！”

    “命丞相李斯，即刻修订新法，为帝国远航，保驾护航！”

    “命蒙恬、王翦，整备新军，随时准备，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整个大秦，这部古老而庞大的机器，在清除了内部的蛀虫和锈迹之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无数的工厂在关中平原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向天空喷吐着黑色的浓烟。

    一条条水泥马路，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延伸。

    咸阳城外的工坊里。

    一个月后。

    当第一台由林澈亲自指导，公输班带领工匠打造的，简易型蒸汽机原型机，在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大噪音，成功带动一个巨大飞轮开始旋转时。

    林澈站在一旁，擦了擦脸上的油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农业文明的丧钟，已经敲响。

    一个全新的，属于蒸汽和钢铁的时代，正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