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朝。

    咸阳城万人空巷，百姓们夹道欢迎，对着那几台盖着黑布的“玄武”战车和凯旋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长城脚下那场惊天动地的“天灾”，在官府的刻意引导下，被描绘成了始皇帝与太子殿下，在帝师的辅佐下，施展神通，击退妖邪的神迹。

    一时间，嬴政和扶苏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然而，狂欢的气氛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

    帝师府。

    “老师，您确定要这么做？”

    扶苏看着林澈递过来的一份手稿，眉头紧锁。

    手稿的封面上，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大秦公共卫生防疫法（草案）》。

    里面的内容，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禁止随地便溺，违者鞭三十。

    禁止饮用生水，所有水源地必须由专人看管，定期投放石灰消毒。

    所有进出城的货物，尤其是皮草、牲畜等，必须经过严格的检疫，用石灰水和烈酒进行消毒后，方可入市。

    甚至连百姓家中的垃圾，都规定了必须分类处理，定时定点倾倒。

    “老师，这些规矩，太过严苛了。”扶苏有些迟疑，“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原有的生活方式，如此强硬地改变，恐怕会激起民怨。”

    “民怨？”林澈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北方。

    “跟一场足以让关中千里赤地，死伤百万的瘟疫比起来，你觉得是那点民怨可怕，还是那些看不见的‘病毒’可怕？”

    “殿下，你要记住。慈不掌兵，仁不理政。有时候，为了救更多的人，就必须牺牲一小部分人的‘方便’。”

    林澈的话，让扶苏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长城脚下，那些悍不畏死，被病毒操控的“行尸”。

    他想起了老师那句“对瘟疫的仁慈，就是对整个帝国的残忍”。

    扶苏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儿臣，明白了。”

    第二日，这份由太子扶苏亲自颁布，盖上了皇帝玉玺的《防疫法》，以雷霆之势，在整个咸阳城推行开来。

    起初，百姓们怨声载道。

    “搞什么名堂？上个茅厕都要管？”

    “这水还要煮开了喝？多费柴火啊！”

    “我家的皮货从北边运过来，凭什么要被你们用石灰水泡？泡坏了算谁的？”

    然而，扶苏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要强硬得多。

    他直接调动了自己麾下的“监察司”，在城中各处巡查。

    但凡有违反法令者，无论身份，当街处以鞭刑，毫不留情。

    一时间，咸阳城内鸡飞狗跳，却也迅速地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卫生秩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阵风很快就会过去时。

    一件大事，爆发了。

    城西，大司农的府邸。

    大司农，姓郑，是前韩的旧贵族，靠着联姻和钻营，才坐上了九卿的高位。他也是朝中反对新政最激烈的守旧派之一。

    这一日，一队监察司的士兵，直接封锁了大司农的府邸。

    “奉太子令！查封府内所有未经检疫的货物！”

    为首的监察司校尉，手持令箭，面容冷峻。

    大司农郑大人挺着个大肚子，从府里冲了出来，指着校尉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本官乃朝廷九卿，你们一群鹰犬，也敢来我府上撒野？！”

    “我府上的皮草，是从北地最好的猎户手里收来的，张张价值千金！是准备献给陛下的贡品！若是被你们的石灰水泡坏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把这些“太子的人”放在眼里。

    然而，校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奉太子之命行事。郑大人若有不满，可去向太子殿下，或陛下申诉。”

    “你！”郑大人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扶苏的马车，到了。

    扶苏一身黑色劲装，从车上走下。他看都没看叫嚣的郑大人，只是径直走到那些被查抄出来的皮草前。

    那些皮草，毛色光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但扶苏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腐败的气味。

    那是他在长城战场上，闻到过的，属于“行尸”的味道。

    扶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郑大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郑大人，本宫只问你一句。”

    “这些皮草，你检疫了吗？”

    郑大人被扶苏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此乃上等贡品，何须检疫！太子殿下，您这是在折辱老臣！”

    “好。”扶苏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锵！”

    剑光雪亮。

    郑大人脸上的嚣张，凝固了。

    “太……太子殿下，您……您要做什么？”

    扶苏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提着剑，一步步地，走向了郑大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太子，要当街杀害一名九卿重臣吗？

    这……这是要造反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溅当场时。

    扶-苏的剑，停在了郑大人的脖颈前，分毫不差。

    冰冷的剑锋，让郑大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扶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检，还是不检？”

    “咕咚。”郑大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扶苏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是人头落地。

    “检……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晚了。”

    扶苏的剑，收了回来。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恐惧。

    “郑卿，藐视国法，危害京畿安全，其心可诛。”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来人！”

    “将郑氏一门，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父皇发落！”

    “其府邸，连同这些皮草，一把火，给本宫烧了！”

    “烧得干干净净！不许留下一片瓦砾！”

    “诺！”

    监察司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郑大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完了。

    他整个家族，都完了。

    就因为，几张皮草。

    周围围观的百姓和官员，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看着被拖走的郑氏族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

    如今的太子殿下，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仁善储君。

    他的身后，站着帝师，站着皇帝。

    他，即是法度！

    扶苏站在熊熊燃烧的府邸前，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冷峻的脸。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远在咸阳宫的老师，说了一句。

    【老师，这道题，我答得，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