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收割者’来了！它在我们后面！！！”

    这不再是语言。

    这是一股纯粹由恐惧和绝望凝聚而成的精神风暴，砸进了麒麟殿内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带着被追猎至绝境的疯狂，让殿内刚刚因帝王威严而安定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斯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若不是身后的侍卫扶住，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刚才从“归墟”灭世的幻象中挣脱，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收割者”！

    这个宇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蒙恬、王贲、李信等一众沙场宿将，则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全身的肌肉绷紧，一股铁血煞气从体内升腾而起，抵御着那股精神冲击。

    他们的心也在狂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的本能警惕。

    收割者？

    收割什么？生命吗？

    整个大殿，只有两个人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一个是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嬴政。

    那股精神风暴冲刷在他身上，没能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龙椅扶手上的五指微微用力，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另一个，就是林澈。

    作为第一个“翻译”出这股意念的人，他承受的冲击最为直接。

    那股绝望仿佛要将他的意识都一同拖入深渊。

    他闭上眼，将那股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陛下，‘收割者’，这不是一个名号，更像是一种……职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

    “一种专门负责‘清理’和‘收获’的存在。它们追逐的，就是那艘水晶古树所代表的‘盛开’的生命！”

    嬴政没有看他，那双俯瞰天下的眼眸，死死盯着主光幕上那艘正在仓皇逃窜的水晶古树。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将景象，切换至其后方。”

    “喏！”

    负责操控法阵的方士不敢有丝毫怠慢，手指在玉璧上飞速划过。

    主光幕上的画面，拉远、切换。

    麒麟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见那艘水晶古树的后方，那片本该点缀着遥远星辰的深邃虚空，正在“消失”。

    是的，消失。

    一片“黑暗”，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蔓延、扩大。

    那不是没有光线的暗，而是连光线、空间、乃至一切存在本身，都被吞噬后留下的、绝对的“无”。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正在粗暴地擦除着宇宙这幅画卷！

    “静默……将吞噬一切……”

    林澈翻译出的那句话，在此刻，化为了最直观、最恐怖的现实！

    随着那片“黑暗”的逼近，它的形态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个单一的个体。

    而是一片“虫群”！

    亿万个由灰色金属构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狰狞造物，组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色云海。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巨大的钻头，时而散开成一张笼罩星河的巨网，每一次变化，都充满了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效率。

    它们就是“收割者”！

    它们就是那吞噬一切的“灰蛊”！

    “它们……它们在吞噬那艘船！”一名年轻的将领失声喊道。

    只见一片灰色的“浪潮”从虫群主体中分离出来，速度陡然加快，追上了那棵水晶古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光华。

    那灰色的浪潮，只是轻轻地“贴”在了水晶古树一根残破的枝干上。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闪烁着最后光芒的水晶枝干，在被灰色浪潮触碰的瞬间，其上的光芒立刻熄灭，整个枝干的颜色迅速从晶莹剔透变为死寂的灰色。

    紧接着，它无声地“分解”了。

    化为亿万个更小的灰色颗粒，融入了那片灰色的浪潮之中，让那片浪潮的规模，又壮大了一分。

    吞噬，同化！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天灾！是一场将“物质”转化为“虚无”的瘟疫！

    这恐怖绝伦的景象，通过“大秦神光”阵法，实时传递到了舰队的每一艘战船，每一个士兵的眼中。

    恐慌，终于被引爆了。

    “那……那是什么怪物！”

    “我们怎么跟这种东西打？！”

    “跑！快跑啊！”

    那些由被征服的六国残余势力和周边小国组成的仆从军舰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战船阵型开始出现混乱，一些胆小的船长甚至已经开始调转船头，想要脱离主舰队逃跑。

    在他们看来，对抗这种能“吃掉”世界的怪物，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信念，在亲眼目睹那棵美丽的水晶古树被无声吞噬的景象后，已经彻底崩塌。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大秦帝国的核心舰队，那些以“咸阳号”为首的黑色龙骨战船，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

    麒麟殿内，嬴政看着光幕中仆从军的骚乱，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个冰冷、简洁的命令，传遍全军。

    “备战。”

    轰——！

    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在此刻苏醒！

    遍布大秦核心舰队的“大秦神光”阵法，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艘艘黑色战船的甲板上，篆刻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流淌，最终汇聚于船首那狰狞的龙首之上。

    甲板上，那一排排如同兵马俑般肃立的战争傀儡，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芒。

    无数秦军将士，在那股精神冲击和末日景象面前，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将手中的戈矛狠狠顿在甲板之上！

    “风！风！大风！”

    煞气冲霄！

    杀意沸腾！

    没有混乱，没有恐惧，只有被挑衅后，那深入骨髓的骄傲与愤怒！

    我大秦的远征之路上，岂容此等妖邪作祟！

    麒麟殿内，那根代表着全军士气的符文光柱，在经历了仆从军骚乱导致的一丝黯淡后，猛然向上暴涨！

    其光芒之炽烈，甚至比之前镇压影族时，还要强盛数倍！

    这，才是大秦的百战雄师！

    这，才是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无敌之军！

    那群骚动的仆从军将领，透过光幕看到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面对“灭世天灾”非但不惧，反而战意高涨的秦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忽然明白了。

    他们与大秦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船坚炮利，而是这股刻在骨子里的，敢于向天地挥剑的疯狂与霸道！

    这一刻，他们对“收割者”的恐惧，甚至还不如对身边这支“友军”的敬畏来得深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边是疯狂吞噬的灰色虫群。

    一边是杀意凝结的黑色舰队。

    大战，一触即发！

    嬴政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云海，扫过自己那已经化为战争机器的舰队，最终，落在了王座之侧。

    在那里，一道身影始终静立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甲胄，身后披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的血色披风。

    武安君，白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的景象。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牵引了整个大殿的气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对着龙椅上的嬴政，躬身一拜，动作标准，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气势。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让殿内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神魂的寒意。

    “陛下，臣请为先锋，为我大秦的远征，斩下第一颗祭旗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