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洞的意念，让麒麟殿内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熄灭。

    “样本……已采集……”

    “分析……开始……”

    这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人心寒。

    它在学习！

    那个被称为“牧者”的东西，在刚刚的交锋中，将大秦舰队的所有应对方式，都当成了可供分析的样本！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反而是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斯的声音发颤，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在面对这种超出理解范畴的存在时，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蒙恬和王贲等一众将领，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不怕冲锋陷阵，不怕马革裹尸，但这种未知的、懂得学习的敌人，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唯有两人例外。

    林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碰上会自我迭代的AI了！这下麻烦大了。”

    而龙椅之上的嬴政，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双燃烧着炽热光芒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升腾起一股更加磅礴的战意！

    有智慧？会学习？

    那才好！

    朕，最擅长的，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一个只会吞噬的野兽，征服了也没什么意思。一个懂得思考的对手，将其踩在脚下，才足以彰显大秦的无上威严！

    “陛下！”水晶古树飞船那道苍老虚弱的意念再次传来，充满了焦急与恐惧，“快走！不要停留！‘牧者’是‘收割者’的意志集合体，它每一次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文明的终结！你们已经被它盯上了！”

    走？

    嬴政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气魄充斥着整座大殿。

    “朕的大秦，字典里没有‘逃’这个字。”

    他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令，医疗舰上前，救助友军。其余战船，保持阵型，原地待命。”

    “喏！”

    命令下达，大秦舰队没有丝毫混乱。数艘专门负责后勤与治疗的战船，缓缓脱离主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艘已经残破不堪的水晶古树。

    当大秦的医师和工匠们，通过临时搭建的灵力通道进入古树飞船内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面，根本不是一艘船。

    而是一座正在走向死亡的洞天福地！

    巨大的、已经枯萎的蔓藤构成了飞船的骨架，干涸的灵泉诉说着曾经的生机，无数奇花异草凋零败落，化作尘埃。

    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中央，聚集着数百个形态各异的生命。

    他们有的形如兰花，有的状若古松，有的则像是含苞待放的莲花。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光辉，显然就是这艘飞船的幸存者。

    这些，就是所谓的“花灵”。

    为首的，是一株巨大无比、却已经枯萎了九成的古老花朵，它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记载着万古的沧桑。它就是之前与大秦沟通的那个意识主体——“万载花”。

    “感谢你们，勇敢的战士。”

    万载花虚弱的意念传递而来，带着真诚的感激。

    就在此时，嬴政的影像，连同他身边的太子扶苏，通过阵法，被投射到了这片枯萎空间的中央。

    当嬴政那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浑身散发着如同烈日般磅礴生命气息的身影出现时。

    当扶苏那修炼了《长生诀》，通体灵气盎然，生机勃勃的身影出现时。

    所有的花灵，都静止了。

    尤其是为首的万载花，那巨大的花盘剧烈地颤动起来，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这是何等……何等旺盛的生命之火！”

    它见过无数的文明，见过无数强大的个体。有肉身横渡虚空的猛士，有精神力足以引动星辰的智者，但它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同烘炉般燃烧的生命力！

    在它这位即将凋亡的植物生命眼中，嬴政和扶苏，简直就是两颗行走的太阳！

    这种生命层次的碾压，让它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扶苏则按照林澈私下教导的礼仪，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异星长者，微微躬身。

    万载花的意念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最终，它那巨大的花盘中心，缓缓裂开，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璀璨星河的种子，慢慢地飘浮了出来。

    “勇士，我们一族，是仙女座星系的‘文明记录者’，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万载花的声音带着一股释然。

    “你们的生命力，让我看到了希望。或许，只有像你们这样生机无限的文明，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去面对那永恒的‘收割者’。”

    “这枚‘星辰之种’，是我们文明最后的遗产，也是我们游历整个星系，收集到的数百个……已经被‘收割者’毁灭的文明，所留下的最后基因信息。”

    “他们都曾反抗过，都曾绽放过耀眼的光芒。他们的基因里，或许就藏着克制那鬼东西的钥匙。现在，我将这份希望，赠予你们！”

    星辰之种，缓缓飘向嬴政的投影。

    麒麟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储存了数百个被毁灭文明基因信息的种子？这……这礼也太重了吧！重到他根本无法估量其价值！

    蒙恬和王贲等人，更是心潮澎湃。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能够让大秦军力再次飞跃的道路！

    林澈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娘的！发了！这波血赚！

    这哪是什么种子，这分明是一整个宇宙文明的科技树和基因库啊！有了这玩意儿，针对灰蛊的研究，直接就能从零基础跳到博士后阶段！

    嬴政看着那枚悬浮在面前的种子，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光芒闪动。

    他能感受到，这枚小小的种子里，蕴含着何等沉重的历史和何等磅礴的信息。

    他没有推辞，只是对着万载花的意识，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份礼物，朕，收下了。大秦，会为那些逝去的文明，讨回一个公道。”

    这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得到了嬴政的承诺，万载花那巨大的花盘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它身上的生命光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的使命，完成了。

    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时刻，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道无比清晰，也无比绝望的警告。

    “小心……‘牧者’……”

    “它……它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它是‘收割者’在不同战区的‘指挥官’，它会学习，会进化，会针对性地进行‘优化’……”

    “刚刚那道意念，那句‘样本采集’，意味着它已经开始解析你们的力量体系了……”

    万载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让麒麟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你们那种……充满毁灭气息的‘杀气’法则，还有那种……能够折叠空间的诡异技术……”

    “下一次见面，当它再度降临时……”

    “你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将会……全部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