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花最后的警告，让刚刚升起的喜悦与豪情冷却下来。

    失效？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将会全部失效？

    李斯的面色发白，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懂得学习和进化的敌人，这要怎么打？

    这根本没法打！

    蒙恬和王贲等将领，则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们，下一场战斗，将会比刚刚的遭遇战，惨烈百倍！

    大殿之上，唯有两人，反应异于常人。

    嬴政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在思考着一个有趣的难题。

    而林澈，则是在最初的凝重过后，嘴角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会学习的AI？会自我迭代的指挥官？

    那敢情好啊！

    就怕你是个莽夫，只知道F2A。

    懂得学习，就意味着有逻辑，有逻辑，就有迹可循，就有机会……把它玩坏！

    “陛下，友军已安置妥当。”扶苏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刚刚亲自带人处理了“万载花”一族的善后事宜，将那些幸存的花灵，连同那枚至关重要的“星辰之种”，都妥善地安置在了医疗舰的独立洞天之中。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林澈：“你似乎，又有想法了？”

    林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陛下，臣只是觉得，这位‘牧者’朋友，既然这么好学，我们作为东道主，总得给它找个好老师，不是吗？”

    “老师？”嬴政的眉梢动了动。

    林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陛下，不知那影族的首领，现在何处？”

    ……

    咸阳号，最底层的玄铁囚牢。

    这里阴暗、潮湿，四壁铭刻着隔绝神魂与灵力的符文，是整支舰队最坚固的地方。

    影族首领幽尊，正被数十根粗大的、闪烁着符文光华的锁链，牢牢地锁在囚牢中央。

    他的魂体虚幻不定，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创极重。

    失败的耻辱，阶下囚的屈辱，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高傲的灵魂。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空洞的意念，也同样降临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样本……已采集……”

    “分析……开始……”

    和其他人感受到的泛泛之声不同，这道意念在幽尊的魂海中，却像是一枚精准定位的烙印，清晰无比！

    幽尊虚幻的魂体猛地一震！

    这是……

    这是“收割者”的声音！

    不，不对！比他曾经远远感受过的“收割者”气息，更加凝聚，更加……高级！

    一种源于生命层级碾压的恐惧，让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但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对他说的。

    “低等魂体……拥有被污染的价值……”

    “成为……我的‘坐标’，换取……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幽尊愣住了。

    成为它的“坐标”？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难以言喻的魂力，凭空出现在他的魂海之中，滋润着他干涸欲裂的灵魂。

    只是一丝，就让他濒临溃散的魂体，稳定了下来！

    幽尊的“眼睛”红了！

    这是何等精纯的力量！比他吞噬上万个生灵的灵魂，还要来得滋补！

    野心和对力量的贪婪，在一瞬间就压倒了恐惧。

    “您……您是哪位伟大的存在？”他用神念发出了卑微的询问。

    “牧者。”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需要我做什么？”幽尊迫不及待地问。

    “理解……他们。”牧者的意念指向囚牢之外，那支庞大而肃杀的黑色舰队，“他们的力量……很特别。分析……受阻。”

    幽尊立刻明白了！

    这位伟大的“牧者”，想要了解它的敌人！而自己，这个阶下囚，就是它安插在大秦内部最好的眼睛！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魔鬼的交易！

    一边是必死的囚徒命运，一边是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复仇的希望！

    幽尊没有犹豫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我愿意为您效劳！伟大的牧者！”他的神念中充满了狂热。

    “那些秦人，他们最核心的力量，是一种名为‘人道皇威’的东西！”

    为了表示自己的价值，幽尊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最大的发现。

    “那是一种……非常霸道的精神力量，源自于他们的帝王，也源自于他们整个族群的凝聚力。它能压制一切精神和灵魂层面的力量！我的影族，就是败在了这种力量之下！”

    幽尊将自己对嬴政身上那股皇道龙气的感受，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他满心以为，这个重要的情报，能换来“牧者”更多的赏赐。

    然而，当“人道皇威”这四个字被传递过去之后，那冰冷空洞的意念，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幽尊有些不安。

    难道自己说错了？

    就在他忐忑之时，囚牢的四壁之上，那些他从未在意的符文线条，正悄无声息地亮起微光，将他与“牧者”的每一次神念交流，都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拓印在了一块玉璧之上。

    ……

    咸阳号，一间独立的静室之内。

    林澈和扶苏，正并肩站立，看着面前悬浮的一面光幕。

    光幕之上，正是幽尊囚牢里的景象。

    而在光幕旁边，一块玉璧上，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正在不断浮现。

    【牧者：成为我的‘坐标’，换取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幽尊：您需要我做什么？】

    【牧者：理解他们。】

    【幽尊：我愿意为您效劳！伟大的牧者！他们最核心的力量，是一种名为‘人道皇威’的东西……】

    看着玉璧上被实时转录下来的“聊天记录”，扶苏的面色古怪。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澈所谓的“找个好老师”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影族首领，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天的靠山，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念头，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这哪里是卧底，这分明是装了摄像头的免费间谍啊！

    “林师，这‘思维侧写法阵’，当真如此神奇？”扶苏忍不住赞叹。

    这是“万载花”留下的“星辰之种”里，一个名为“书记官”的文明，所掌握的独特技术。

    它无法主动探查别人的思想，但只要在固定的空间内布下法阵，任何形式的精神交流、神念波动，都会被它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简直就是为审讯和反间谍量身定做的神器！

    “还行吧，主要是这位幽尊朋友比较配合。”林澈摸了摸下巴，盯着光幕上幽尊那副又惊又喜又怕的模样，乐呵呵地开口。

    “你看他，为了骗点‘狗粮’，把家底都给抖出来了。‘人道皇威’，啧啧，这词儿总结得还挺到位。”

    扶苏看着林澈那副轻松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天塌下来，有父皇和林师顶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学习，让自己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就在此时，那沉默了许久的“牧者”，终于有了新的回应。

    它的意念，比之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

    【牧者：人道……皇威……无法解析的……概念……】

    【牧者：逻辑之外的……变量……】

    玉璧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林澈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AI指挥官的“BUG”了！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理解这种由文明凝聚力、历史底蕴和个体意志共同构成的，近乎于“唯心”的力量！

    对于一个凡事都讲逻辑、讲数据的存在而言，这种东西，就是病毒，就是乱码！

    幽尊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牧者”的意念中传来。

    “伟大的牧者，这种力量虽然诡异，但并非无解！只要杀了那个秦人的帝王……”他急切地想要献上投名状。

    然而，“牧者”打断了他。

    【牧者：杀死源头……效率过低……且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牧者：最优解……是污染……】

    污染？

    幽尊一愣。

    下一刻，一道让它魂体都为之冻结的指令，直接下达到了它的灵魂深处。

    【牧者：找到那个皇威的……继承者。】

    【牧者：污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