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死静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

    王翦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摔成了几片。

    可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却毫无察觉，他只是盯着那盆中水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水中的景象，那一片绿得让人心慌的翠色，扼住了殿中所有人的喉咙。

    那是神迹。

    不，比神迹更可怕。

    神迹是破坏，是降下雷霆与洪水。

    而眼前这，是创造！

    是凭空将一片死地，改造成了生命的摇篮！

    嬴政高大的身躯在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在水面上方悬停，似乎想要触摸那片虚幻的绿色，却又怕惊扰了这不属于人间的幻梦。

    他看到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丹药，不是方士口中虚构的海外仙山。

    他看到了一个实实在在，可以被触摸，可以被征服的未来！一个将“神”，都踩在脚下的未来！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的笑声，从低沉的胸腔共鸣，逐渐变得高亢，化作整个大殿的狂笑。

    这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对未知的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雄心与霸气！

    “好！好一个‘镇荒苔’！好一个改天换地！”

    他转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牢牢锁定了林澈。

    “青龙计划，即刻起，列为大秦最高国策！”

    嬴政的声音，带着威严。

    “工部，墨家，公输家，朕要你们不计代价，在两个月内，再造出三百架‘蒲公-英车’！所需钱粮，人力，国库无限支应！”

    “蒙恬！”

    “臣在！”

    “朕命你，率三十万大军，陈兵北境长城！不是为了开战，而是为了护航！”

    嬴政一字一顿。

    “为朕的‘蒲公英车’，护航！朕要让那片草原，在两个月内，全部披上我大秦的颜色！”

    “臣，遵旨！”

    蒙恬等一众武将，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他们追随的始皇帝！

    这才是他们渴望建立的不世之功！

    林澈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君臣，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帮战争狂人的注意力，从砍人转移到种草上来了。环保大业，千秋万代啊。”他心里吐槽着，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知道，真正的“震惊值”收割，现在才刚刚开始。

    ……

    咸阳城外，那片试验山谷被彻底染绿的消息，并没有被刻意封锁。

    相反，在林澈的“建议”下，嬴政默许了这件神迹，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向北方草原流传。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游弋在大秦边境与匈奴势力夹缝中的几个大部落。

    比如，以骁勇善战闻名，却因草场逐年沙化而被迫不断南迁的月氏人。

    又比如，一个自称“晶格”，世代以在酷寒之地开采一种奇特水晶为生的神秘部族。

    这些部落，都深受“荒芜之息”的困扰，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片土地失去生机，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情。

    当秦人商队和斥候，有意无意地将“南方天神，挥手令死地复苏”的消息，连带着几块从试验山谷里铲出来的，长满了“镇荒苔”的泥土样本，展示给他们看时。

    这些部落的王和萨满，疯了。

    他们捧着那块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泥土，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用手去触摸那翠绿的苔藓，感受着那股顽强的，与草原上的死亡气息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南方的那个皇帝，他掌握了创造生命的力量！”

    “荒神带来死亡，而秦帝带来新生！”

    恐慌，迅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与其在荒神的阴影下慢慢饿死、冻死，为什么不去投靠那位能够创造生命的神明？

    一时间，整个北方草原的边缘地带，都流传起了关于大秦始皇帝的传说。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间帝王，而被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神话色彩。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草原的边缘，向着腹地，向着更遥远的未知之地，疯狂扩散。

    半个月后。

    咸阳城迎来了它建立以来，最为奇特的一段时期。

    函谷关外，官道之上，出现了络绎不绝的奇特队伍。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毛皮与毡袍，说着口音各异的语言，赶着牛羊，捧着熏黑的铜器和粗糙的宝石，脸上带着敬畏与忐忑，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咸阳。

    月氏的王，晶格部的族长，东胡的首领，楼烦的酋长……甚至是一些曾经与匈奴结盟，如今却被那片绿色吓破了胆的小部落，都派出了他们的使者。

    一时间，咸阳城内，胡人云集。

    馆驿被挤得满满当登，街道上随处可见好奇张望的异族面孔。

    秦朝的百姓们，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好奇，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骄傲。

    看啊！

    这就是我大秦！

    陛下天威，竟引得这万国来朝！

    麒麟殿上，文武百官看着下方跪倒一片，服饰各异的部落使者，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自豪。

    这种万邦来朝，尊我为主的场面，比单纯攻下六国，更让他们感到荣耀！

    “伟大的南方天神，东胡愿献上最好的战马三千匹，牛羊五万头，只求天神赐下神草，拯救我们的草原！”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晶格一族，愿献上我族圣物‘寒心水晶’，只求能在您的光辉下得到庇护！”

    使者们用生硬的秦言，或者通过翻译，争先恐后地表达着他们的来意。

    他们的要求很一致：结盟，庇护，以及分享那种能够创造生命的“镇荒苔”。

    高台御座之上，嬴政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下方那些人的丑态，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他身侧的林澈，揣着手，闭着眼，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但他心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快要刷爆了。

    【叮！月氏王产生强烈敬畏，震惊值+5000！】

    【叮！东胡使者团信念动摇，震惊值+8000！】

    【叮！检测到大规模文明冲击事件‘万国来朝’，综合评定，奖励震惊值三十万点！】

    “发了发了……”林澈心里乐开了花，“这才哪到哪，大头还在后边呢！”

    终于，当所有使者都呈上了自己的诉求后，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至高帝王的裁决。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盟友？”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朕，不需要盟友。”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使者们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代的是错愕与不安。

    不需要盟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一名月氏使者壮着胆子开口，“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嬴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从今天起，草原之上，再没有什么月氏、东胡、晶格。”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秦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殿外，指向整个天下。

    “朕，要的不是一群首鼠两端的盟友，而是彻彻底底，归属于大秦的子民！”

    “所有部落，必须解散，族人以郡县制重新登记入我大秦户籍！”

    “所有人，必须学习秦言，通用秦文！”

    “所有部落的战士，必须放下武器，统一编入‘安北都护府’，由我大秦的将军统一指挥，为大秦开疆拓土！”

    轰！

    嬴政的每一句话，狠狠砸在所有使者的心头。

    这不是结盟！

    这是吞并！

    是要他们放弃自己的一切，祖宗的传承，部落的权力，手中的武器，彻彻底底地变成秦国人！

    “不……这不可能！”

    “我们失去了自由，和被荒神吞噬有什么区别！”

    使者团中，响起了骚动的声音，许多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怒和抗拒。

    看着他们的反应，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似乎一切，都在他和林澈的预料之中。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眼看就要谈崩之时。

    林澈轻轻咳嗽了一声，从嬴政身后走了出来。

    “诸位，稍安勿躁。”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那尊巨大的青铜水盆，轻轻一挥袖。

    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但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北方的山谷，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让所有异族使者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宽阔平整，足以让八辆马车并行的水泥大道。

    他们看到了咸阳城内，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而富足的笑容。

    他们看到了关中平原上，水车转动，阡陌纵横，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一片丰收的景象。

    他们甚至看到了，在一处处学堂里，无数穿着干净衣裳的孩童，正在大声地朗读着他们听不懂的文字。

    那是一个繁华、有序、安定、强大的世界。

    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人间天国。

    所有使者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直勾勾地看着水中的幻象，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向往，以及一丝……自惭形秽。

    就在这时，嬴政那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凡入我大秦者，此间繁华，皆可共享。”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北方草原为疆，整个天下为聘！”

    “朕给你们的，是一个免于饥寒，人人皆可为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