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那句“让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为我大秦的威严而……震惊”，在死寂的麒麟殿中，久久回荡。

    这已经不是狂言了。

    这是一种宣言。

    一种以凡人之躯，向整个天地发出的，属于文明的咆哮！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百官，此刻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试图理解帝师话中的含义，却发现自己的认知，根本无法触及那个层面。

    唯有嬴政。

    他高大的身躯在轻微地颤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林澈身上。

    震惊？

    他嬴政一生所求，不就是让自己的功业，震古烁今吗？

    他从林澈的话里，听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好！”嬴政发出一声低吼，打破了殿中的沉寂。“说下去！”

    “帝师，你要朕，如何让这天地，都为之震惊！”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嬴政的这声问话，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接下来帝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大秦，乃至这片天下的未来。

    林澈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开始。

    “陛下，我们首先要明白，我们的敌人，那所谓的‘荒神’，它的本质是什么。”

    林澈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旁，伸手指着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模型。

    “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灵，它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是‘酷寒’，是‘饥饿’，是‘死亡’。它的力量所到之处，土地会失去生机，万物会凋零枯萎，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死地。臣，称之为‘荒芜之息’。”

    这个新名词，让众人听得聚精会神。

    “与这种天地法则正面硬撼，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们不能用火焰去对抗火焰，但我们可以用水。”

    林澈抬起头，看向嬴政。

    “想要对抗‘死亡’的法则，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生命’的法则去覆盖它！”

    “生命？”嬴政咀嚼着这个词。

    “没错！”林澈打了个响指，“一种……极致的，蛮不讲理的，能够创造奇迹的生命！”

    他装作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副既肉痛又庆幸的复杂表情。

    “臣早年游历四方，曾侥幸获得过一枚奇特的草籽。据那赠予草籽的方外之人所言，此物名为‘镇荒苔’。”

    “镇荒苔？”扶苏忍不住出声问道，“此物有何神异？”

    林澈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它的神异之处在于……它以‘荒芜’为食。”

    “以荒芜为食？”这次，连王翦都发出了疑问。

    “对。”林澈点头，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土地越是贫瘠，气候越是酷寒，‘荒芜之息’越是浓郁的地方，它长得就越快，越是繁茂！它会吞噬掉土地中的死气与寒意，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之力，反哺大地。”

    “简单来说，只要有它在，不毛之地，三日可变沃土！寸草不生之所，一月便可成良田！”

    嘶——！

    大殿之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出身于农耕文明。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土地，意味着什么。

    不毛之地三日变沃土？

    这已经不是神迹了，这是在创造天地！

    李斯的两眼放光，他想到那大秦的粮食产量，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大秦，将再无饥馑！

    嬴政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林澈的意图。

    “帝师的意思是……”

    “没错！”林澈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的笑容。

    “我们最大的功绩，最能震动天地的伟业，就是将这‘镇荒苔’，播撒到整个北方草原！”

    “那‘荒神’不是以酷寒与死亡为力量源泉吗？那我们就把它的老家，那个孕育了它的死亡之地，变成整个天底下最富饶的生命乐园！”

    “它要散播死亡，我们就创造生命！”

    “它要让万物凋零，我们就让整个草原，都开满鲜花！”

    “这，就是我们对它的宣战！用极致的‘生’，去碾碎它的‘死’！用我们人族的创造之力，去夺走它身为神明的权柄！”

    林澈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试想一下，当那高高在上的‘荒神’苏醒，准备降下神罚，却发现自己的信徒没了，自己的祭坛被毁了，就连自己的老巢，都被我大秦种满了绿草，开满了鲜花……它会是何等的错愕？何等的愤怒？”

    “而天下万民，看到我大秦拥有改天换地，令死地复苏的神威，又会是何等的崇敬与狂热？”

    “这股汇聚了全天下信念的‘人道威严’，就是我们……斩向神明脖颈的利剑！”

    轰！

    嬴政的脑海中炸了。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太……合他的心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争，这是在另一个维度，对神明发起的降维打击！

    用创造，去对抗毁灭！

    用文明，去碾压蛮荒！

    这其中蕴含的功绩与荣耀，比单纯的灭掉十个匈奴，还要巨大一万倍！

    “好！好一个以生克死！好一个改天换地！”嬴政仰天大笑，胸中的豪情壮志，几乎要冲破麒麟殿的穹顶。

    他走下高台，一把抓住林澈的手臂，双眼中的灼热几乎要将林澈融化。

    “朕，要你全权负责此事！”

    “朕给你最高的权限！大秦的国库，为你敞开！大秦所有的能工巧匠，皆由你调遣！”

    “朕只有一个要求！”嬴政的声音，带着威严。

    “三个月！朕要在三个月内，看到整个草原，都铺满你说的‘镇荒苔’！”

    “臣，遵旨！”林澈躬身一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个饼，真正做出来的时候了。

    ……

    三日后。

    咸阳城外，一座被重兵把守的秘密工坊内。

    大秦最顶尖的两拨工匠——公输家和墨家的当代巨子，正一脸懵圈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帝师。

    在他们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张林澈亲手绘制的草图。

    图上的东西，很古怪。

    结构复杂无比，内部还有许多类似齿轮和发条的精密构件。

    “帝师大人……”公输家的族长老手抚摸着图纸，问道，“此物……名为何？”

    “蒲公英车。”林澈言简意赅。

    “蒲公英？”墨家的钜子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字。

    “一种植物。”林澈解释道。

    “它的种子很轻，上面长着白色的绒毛，风一吹，就能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地生根。”

    他指着图纸的核心部分。

    “你们要做的，就是造出这东西。它要能够飞得很高，很远。并且，在它内部，要有一个可以装载‘镇荒苔’孢子的储藏室，以及一个能够定时，或者按照指令，将这些孢子均匀洒向大地的机关。”

    公输家族长和墨家钜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将种子，通过这种方式，播撒到千里之外？

    这是何等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身为大秦最顶尖的工程师，他们就明白了这套设计的精妙与可行性。

    “帝师大人，此等机关，前所未见，但……若给我两家足够的人手与材料，或可一试！”公输家族长说道。

    “不是一试。”林澈摇了摇头，“是必须成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工匠。

    “陛下给了我们三个月，但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月内，造出第一架可以用于实战的‘蒲公英车’！”

    一个月！

    所有工匠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着他们脸上的难色，林澈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谁能第一个完成，赏万金，封彻侯。参与者，皆有重赏。此项目，名为‘青龙’。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秦‘青龙计划’的执行者，你们的名字，将与此不世之功，一同载入史册！”

    万金！封侯！

    工匠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为难，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

    一月后。

    北方草原，一处被斥候反复确认过的无人山谷。

    这里，已经被“荒芜之息”侵蚀，山谷内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草木枯萎，毫无生机。

    嬴政、林澈、扶苏，以及一众军方和工部重臣，都站在山谷外的高地上，神情肃穆。

    在他们面前，一架“蒲公英车”矗立着。

    它由数十张坚韧的牛皮和轻木骨架构成，内部的齿轮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随着蒙恬一声令下，数十名秦军锐士，合力绞动巨大的机括。

    “放！”

    绷紧的绳索猛然弹开，巨大的“蒲公英车”被一股沛然巨力抛向空中，它在空中展开双翼，调整姿态，乘着风，向着那片死寂的山谷滑翔而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个时辰后，斥候来报，“蒲公英车”成功抵达山谷上空，并按预定计划，洒下了所有的“镇荒苔”孢子。

    “回宫。”嬴政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成与不成，只在几日之后。

    又过了五日。

    麒麟殿。

    嬴政与林澈等人，再次围在那座巨大的青铜水盆前。

    扶苏闭上双眼，将手按在水盆边缘，他的神魂之力，顺着与这件法器的连接，向着遥远北方的试验山谷探去。

    片刻之后，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

    一幅模糊的景象，缓缓在水中成型，并逐渐变得清晰。

    当看清那景象后，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翦，手里的茶盏都拿不稳，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水盆的景象中，那座山谷，依然是那座山谷。

    但它，不再是灰白的。

    一片片鲜嫩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铺满了整个山谷的地面！

    那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充满了生命张力的绿色！

    它就像是在对那灰败的死亡宣告：

    你，出局了！

    嬴政伸出手，想要触摸水中的幻象，他的指尖，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在剧烈地颤动。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战胜神明的希望。

    他看到了，一个属于大秦，属于他嬴政的，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