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封沾着黑色血迹的竹简，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孤零零地躺在龙案上。

    刚才那个传令兵已经被抬下去救治了，但他最后那一嗓子喊出来的恐怖画面，扎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死人复活？

    全身长毛？

    见人就咬？

    这哪里还是打仗，这分明就是阴曹地府的大门被踹开了！

    李斯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嬴政，发现这位陛下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位刚刚宰了神的千古一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最喜欢咳嗽的几个老臣，这时候都憋得满脸通红，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触了霉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林澈身上。

    在这个怪力乱神的时候，大家本能地觉得，只有这位连神仙都敢忽悠的“国师”，才能解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澈站在那里，脑瓜子嗡嗡的。

    系统的提示音虽然消失了，但那几行红色的警告字眼还在他视网膜上飘着。

    神圣罗马帝国？

    还是天灾魔改版？

    这老天爷为了搞平衡，是不是有点太不讲武德了？

    直接把两千公里外的罗马拉过来也就算了，还给他们加了全套的亡灵BUFF？

    这让还在用冷兵器互砍的大秦怎么玩？

    “呼……”

    林澈吐出一口浊气，强行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怕个球。

    政哥手里有核动力玉玺，自己手里有外挂系统，真打起来，也就是个神仙打架。

    谁怂谁孙子。

    “林卿。”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没有坐回龙椅，而是直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林澈面前。

    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刚才说，这帮怪物，是什么‘镜像’？”

    嬴政盯着林澈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急切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还有那个什么……罗马？”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林澈整理了一下思绪。

    现在必须要给这帮古人上一课了。

    如果不把敌人的底细扒干净，这仗还没打，大秦的士气就得先崩一半。

    毕竟，人对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陛下，诸位同僚。”

    林澈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脸上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叫中原，是大秦。”

    “我们自认为是天下的中心，是唯一的文明。”

    “但实际上……”

    林澈露出玩味的弧度，“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鸡蛋。”

    “咱们是蛋黄的一头。”

    “而在极西之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跟咱们一模一样的存在。”

    哗——！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李斯忍不住开口问道：“国师，您的意思是……那个什么罗马，也是一个国家？”

    “不是那种茹毛饮血的蛮夷部落？”

    林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丞相，如果你把他们当成蛮夷，那咱们离亡国就不远了。”

    这一句话，说得很重。

    重到李斯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跪下请罪。

    林澈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那个罗马，是一个不输给大秦的庞然大物。”

    “他们也有严苛的律法，有修得笔直的大道，有庞大的军团，甚至……”

    林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武将。

    “他们的战术素养，可能比咱们还要高。”

    “蒙毅将军信里提到的‘阔剑方盾’，那就是他们最标志性的战术——龟甲阵。”

    “咱们大秦的箭阵虽然独步天下，但面对那种把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铁墙的乌龟壳，根本射不穿。”

    王翦老将军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眉毛抖了一下。

    他是行家。

    一听这描述，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画面。

    如果真有这种密不透风的阵型，那大秦最引以为傲的远程压制力，确实要大打折扣。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林澈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卷竹简。

    “最要命的是，老天爷觉得咱们大秦现在太强了。”

    “为了给咱们找点麻烦，它给那个罗马开了一道‘后门’。”

    “那些不死的怪物，那种恐怖的瘟疫，就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说白了。”

    林澈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就是一场公平竞赛。”

    “老天爷觉得陛下您太寂寞了，所以特意从世界的另一头，把这个最强的对手给拽了过来，还顺手给他们发了一套神装。”

    “赢了，咱们大秦就是这颗星球上真正的主宰。”

    “输了……”

    “咱们就得变成那种全身长毛的怪物，给人家当奴隶。”

    听完这番话。

    整个麒麟殿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原本大家以为这只是边境上的一次妖魔作乱。

    可经林澈这么一说。

    这性质全变了。

    这是国运之战！

    这是两个超级文明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的生死局！

    而且听国师这意思，对面还是个加强版的“大秦”？

    这种强烈的危机感，让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

    啪！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林澈的肩膀上。

    嬴政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狰狞和狂热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镜像！”

    “好一个公平竞赛！”

    嬴政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赵高，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朕正愁北伐之后，这天下再无战事，手中的剑都要生锈了。”

    “没想到，老天爷这么懂朕！”

    嬴政转身，双眼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西方的方向。

    “罗马是吧？”

    “不死军团是吧？”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大秦铁骑硬！”

    “既然是一模一样的镜像，那就打碎它！”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大秦，只能有一个皇帝！”

    “那就是朕！”

    轰！

    这番话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刚才还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武将们，一个个都被点燃了。

    是啊！

    咱们是谁？

    咱们是横扫六国、刚刚把匈奴都给灭了的大秦啊！

    咱们的陛下连神都敢杀，还怕一群西边的红毛鬼？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蒙恬第一个跳出来，拔出腰间的佩剑，也不管什么殿前失仪了，红着眼眶吼道：

    “臣愿领兵十万，去会会那帮乌龟壳！”

    “管他什么不死不灭，臣把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看他还怎么活！”

    “臣也愿往！”

    “臣附议！”

    一时间，麒麟殿里杀气腾腾，求战之声震耳欲聋。

    林澈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嬴政的人格魅力啊。

    只要他还没倒下，这大秦的脊梁骨就断不了。

    不管多大的恐惧，在他那几声狂笑面前，都得烟消云散。

    不过……

    那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瘟疫光环”，可不是靠热血就能挡住的。

    林澈摸了摸下巴。

    看来，有些压箱底的黑科技，得提前拿出来了。

    青霉素？

    不行，那玩意儿对付普通细菌还行，对付这种神话级别的丧尸病毒，估计够呛。

    得搞点更硬核的。

    比如……

    就在林澈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给大秦军队升级装备的时候。

    嬴政的笑声突然停了。

    大殿里的喧闹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发现，陛下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臣退开。

    然后。

    嬴政一步步逼近林澈，直到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林卿。”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说的那些……”

    “龟甲阵、红披风、甚至连他们国家的标志是鹰，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朕若是没记错，这大秦的史书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个叫‘罗马’的地方。”

    “就算是神仙托梦，也不可能说得这么细吧？”

    嬴政的手，轻轻搭在了林澈的肩膀上。

    看似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他的眼神里，既有信任，又有一丝帝王本能的审视。

    “告诉朕。”

    “你到底是谁？”

    “还是说……”

    “你其实是从那个‘镜像’里跑过来的？”

    这一问。

    诛心！

    林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卧槽！

    刚才光顾着装逼提升士气了，忘了这茬！

    现在的嬴政可不是以前那个好忽悠的土老帽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科普”，这位千古一帝的逻辑思维能力已经直逼现代人。

    自己这一波剧透，确实有点太“超纲”了。

    连人家几千公里外穿什么裤衩都知道，这怎么解释？

    说我是穿越者？

    那是找死。

    说我是神仙？

    刚把神给宰了，这身份现在高危。

    林澈看着近在咫尺的嬴政，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要是回答不好。

    还没等罗马人打过来。

    自己可能就要先被这位多疑的秦始皇给“切片研究”了。

    林澈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着嬴政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

    “陛下，您这就没意思了。”

    “咱俩谁跟谁啊？”

    “我要是那边的人，当初在沙丘，我就该看着赵高那老小子把您弄死，然后带着罗马大军直接过来收尸，何必费这么大劲帮您逆天改命？”

    这话说得极其大逆不道。

    要是换个人，估计脑袋已经搬家了。

    但嬴政听完，眼里的那丝审视反而淡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如果不心虚，那就敢怼回去。

    如果心虚，那才会跪地求饶。

    “那你怎么解释？”

    嬴政没有松手，依旧盯着他。

    林澈叹了口气，把之前忽悠人的那一套“天道观察者”的人设又给搬了出来，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加了一点更猛的料。

    他凑到嬴政耳边，用一种神棍到了极致的语气说道：

    “陛下。”

    “其实吧……”

    “这世界上所有的文明，在天道那里都有备案。”

    “我那个‘系统’，就是个查阅器。”

    “我不光知道他们穿什么，我还知道……”

    林澈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那个罗马的皇帝，跟您一样。”

    “也是个想长生不老想到发疯的主。”

    “而且。”

    “他手里，可能也有半块……跟您这玉玺配套的东西。”

    这话一出。

    嬴政的瞳孔收缩成针芒状！

    配套的？

    玉玺？

    他怀里的玄冥玉玺，竟然隔着衣服发烫了一下。

    嬴政松开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头，眼里的战意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

    “当真？”

    林澈耸了耸肩。

    “是不是真的，把他抓过来搜搜身不就知道了？”

    “好！”

    嬴政重重地一拍大腿。

    “传朕旨意！”

    “即刻起，全国备战！”

    “朕要御驾亲征！”

    “朕倒要看看，那个西边的冒牌货，有什么资格拿朕的东西！”

    ……

    看着重新恢复霸气、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去西边抢劫的嬴政。

    林澈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竖了个中指。

    对不起了，凯撒大帝（或者是哪个倒霉的罗马皇帝）。

    为了我的小命。

    只能委屈你变成送宝童子了。

    不过……

    林澈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一片血色的阴云正在聚集。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