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咸阳城里安静得有些渗人，偶尔几声狗叫传得老远。

    丞相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李斯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很愁。

    陛下今天像是吃了枪药一样，突然下令要调集全城的工匠，还要搜刮所有的硝石硫磺。

    这还不算完，据说那位国师大人还要在这咸阳城外搞什么“大动作”。

    身为大秦的丞相，也就是这个帝国的管家婆，李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国库里的耗子都要饿哭了，哪还有钱给他们折腾？

    “唉……”

    李斯叹了气，放下竹简，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怎么，丞相大人这是嫌命长，大半夜的在这儿叹气玩？”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来。

    李斯吓得手一抖，竹简“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对面的客座上。

    林澈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李斯那方最心爱的端砚，一脸笑嘻嘻。

    “国……国师大人？！”

    李斯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又要行礼。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澈摆摆手，把砚台随手往桌上一丢，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听得李斯心疼得直抽抽。

    “这么晚过来，是有个买卖想跟丞相谈谈。”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

    买卖？

    这位爷嘴里的买卖，通常都伴随着要命的事儿。

    上次也是谈买卖，结果赵高到现在还在大牢里数跳蚤呢。

    “国师大人说笑。”

    李斯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给林澈倒了杯茶。

    “陛下有旨，丞相府上下全凭国师调遣，哪还需要谈什么买卖？您吩咐就是。”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但林澈不吃这一套。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斯。

    “丞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陛下和我都在瞎胡闹？”

    “是不是觉得，大秦刚打完仗，应该休养生息，不该再大兴土木，搞那些奇技淫巧？”

    李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戳中心事了。

    但他到底是官场的老油条，立马就要矢口否认。

    “下官不敢！陛下圣明，国师神算，下官……”

    “打住。”

    林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李斯啊李斯，你有才华，这我不否认。”

    “但这胆子嘛，怎么越活越小了？”

    “你就不想知道，如果你不跟着我干，这大秦的未来，还有你李斯的下场，会是个什么模样？”

    李斯愣住了。

    又是这一招！

    那个“神级剧透”！

    当初陛下就是被这一招给忽悠得团团转，不对，是深信不疑。

    现在轮到自己了？

    李斯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国师……此话何意？”

    “何意？”

    林澈笑了，笑得有点阴森。

    他站起身，绕着李斯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如果没有我出现。”

    “再过几年，陛下会在第五次出巡的途中，驾崩于沙丘平台。”

    陛下……驾崩？

    沙丘？

    李斯浑身一颤，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不可能！陛下春秋鼎盛，更有仙丹……”

    “屁的仙丹，那就是重金属毒药。”

    林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继续说道：

    “陛下死后，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你那个老搭档赵高，会联合胡亥，逼死扶苏公子。”

    “而你李斯，为了保住丞相的位置，选择了同流合污，矫诏立胡亥为帝。”

    李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些话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觉得这就是真的。

    因为他对赵高的了解，对胡亥的了解，甚至对自己那种贪恋权势的性格了解……这确实是他可能会做出的选择！

    林澈蹲下身子，拍了拍李斯那张惨白的脸。

    “别急着晕，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你以为帮了胡亥，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太天真了。”

    “那个赵高，可比你狠多了。”

    “等胡亥坐稳了皇位，赵高就会反咬一口，说你李斯谋反。”

    林澈的声音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会先被严刑拷打，打得皮开肉绽。”

    “然后是‘具五刑’。”

    “知道什么是具五刑吗？”

    “先黥面，再劓鼻，砍断左右脚趾，用鞭杖活活打死，最后……”

    林澈伸手在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

    “就在这咸阳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你腰斩。”

    “那一刀下去，人还不会马上死，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跟上半身分家，在血泊里爬啊爬，最后才痛苦地咽气。”

    “哦对了，这还不算完。”

    “赵高还会把你的三族，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杀个精光。”

    “这就是你李斯，原本的结局。”

    扑通！

    李斯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不是跪礼仪，是吓得腿骨头都软了。

    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

    强到让他觉得腰上一阵阵地发凉，好像那把鬼头大刀已经悬在了头顶上。

    “国……国师救我！！”

    李斯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得那么惨！

    哪怕他现在位极人臣，哪怕他平日里威风八面，但在这种极其具体的死亡预告面前，他也只是个怕死的老头子。

    他甚至都没去怀疑林澈是不是在骗他。

    因为林澈之前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

    这位可是连神都能斩杀的人物！

    他说自己会被腰斩，那就绝对会被腰斩！

    看着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李斯，林澈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聪明人最好对付。

    只要让他看到绝望，然后再给一根救命稻草，他就会死死抓住不放，比谁都听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PUA。

    “行了，起来吧。”

    林澈伸手把李斯拽了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是‘原本’的历史。”

    “现在我来了，这剧本自然就得改改。”

    “赵高那个阴人，已经被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陛下现在的身子骨，在系统的调理下，比牛还壮，活个一百岁那是保底。”

    “至于你……”

    林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了奇怪图案的图纸，塞进李斯手里。

    “只要你帮我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别说腰斩了。”

    “我保你李斯的名字，能挂在凌烟阁……哦不对，是大秦功臣庙的最顶端。”

    “以后史书上写到你，那都是‘千古贤相’，是开启工业时代的先驱。”

    “怎么样？这笔买卖，做不做？”

    李斯手里捧着那张图纸，手还在哆嗦。

    但他眼里的恐惧已经慢慢褪去。

    做！

    为什么不做！

    不做就是腰斩，做了就是千古贤相！

    只要脑子没进水，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且，既然国师大人这么看重这件事，说明这事儿真的能让大秦变得更强。

    大秦越强，陛下活得越久，他李斯的脑袋就越稳！

    这逻辑，通顺！

    “呼……”

    李斯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眼神变了。

    那种老谋深算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狠。

    “国师大人。”

    李斯再次深深一躬，这次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还要诚恳。

    “只要能改命，只要能为了大秦。”

    “别说要钱要人，就是要我去扒了那帮贵族的祖坟找材料，我也绝不含糊！”

    “您说吧，怎么干？”

    这就对了嘛。

    林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不用你去扒祖坟。”

    林澈指了指李斯手里的图纸。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按照这个图样，把这东西给我造出来。”

    “不论你要征用多少铁匠，烧掉多少煤炭，花多少钱。”

    “就算是把丞相府拆了当柴火烧，我也要见到成品。”

    李斯这时候才敢低头仔细去看手里的图纸。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巨大而怪异的炉子。

    下面粗，上面细，旁边还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管子和风箱。

    那结构看着简单，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美感。

    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耐火砖、焦炭配比、鼓风口角度……

    这些词儿拆开来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李斯看了半天，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这是个啥玩意儿？

    能不能吃？

    能不能打人？

    但他不敢问这是干嘛用的，怕显得自己无知，更怕惹那位爷不高兴。

    既然国师说是神器，那就是神器！

    哪怕这是个夜壶，那也是能装国运的神级夜壶！

    “国师放心！”

    李斯咬着后槽牙，一脸决绝。

    “斯这就去办！”

    “工部那些老家伙要是敢说个‘不’字，斯亲自拿剑去砍了他们！”

    现在的李斯，俨然已经是个狂热的工业党了。

    只要能不被腰斩，让他干啥都行。

    林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盯着图纸发呆的李斯。

    “对了。”

    “这东西叫‘高炉’。”

    “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大秦是怎么称霸世界的。”

    “你就指着这玩意儿告诉他。”

    “这是钢铁的摇篮。”

    说完，林澈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只留下李斯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盯着那个名为“高炉”的奇怪物体，嘴里喃喃自语。

    “高炉……”

    “钢铁的……摇篮？”

    “国师大人，这玩意儿……真能救命？”

    李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这炉子烧起来，要么等着被那把并不存在的鬼头大刀砍成两段。

    “来人！”

    李斯突然冲着门外大吼一声，吓得外面的侍卫差点摔个狗吃屎。

    “备车！”

    “去将作监！”

    “告诉那帮工匠，都别睡了！”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这一夜。

    大秦的丞相疯了。

    咸阳城的工匠们，也跟着疯了。

    而在那张图纸上，那个并未点燃的高炉，仿佛已经透出了一股灼热的气息，那是即将融化整个时代的温度。

    只是……

    这图纸一角标注的那个“需要连续鼓风十二个时辰”的要求，究竟是个什么鬼？

    靠人吹吗？

    李斯看着那一行小字，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

    “国师但有差遣，斯万死不辞。只是……”

    李斯追到门口，对着林澈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图纸上的‘高炉’，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