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军阵里，那些举着方盾的士兵正仰着脖子看天。

    他们看见了那漫天飞舞的“大磨盘”。

    “这是什么？石头吗？”

    一个罗马百夫长皱着眉，从盾牌缝隙里往外瞅。

    这玩意儿看着也不重啊，飘飘忽忽的，还没那些投石机扔出来的石块有威慑力。

    就是屁股后面那条冒着火星子的尾巴，看着有点渗人。

    “稳住！举盾！”

    新上任的罗马指挥官尤利乌斯扯着嗓子吼。

    他不信邪。

    刚才那波箭雨虽然厉害，但也没能把这龟甲阵怎么样。

    这几个铁疙瘩还能比刚才那些弩箭更离谱？

    “咚！”

    第一个炸药包砸下来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个方阵的正中央。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着就像是个装满粮食的麻袋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罗马士兵下意识地把盾牌举得更高了点，身子缩成了一团。

    他们在等。

    等着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一秒。

    两秒。

    那根呲呲作响的引信终于烧到了头。

    “崩！！！”

    这一声响，跟刚才那发射时的闷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发射的时候是个大炮仗，那现在这就是老天爷发怒了，直接在地面上打了个炸雷。

    没有那种漫天的大火球。

    也没有那种把人烧成灰的高温。

    只有一道看不见、却能把人骨头架子都给拆散了的气浪。

    以那个落点为中心，方圆二十步以内的所有东西，甭管是人还是盾牌，全都被抛上了天。

    那些举着几十斤重的大方盾、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罗马重步兵，这会儿就像是被狂风卷起来的枯树叶。

    人在半空飞，魂在后面追。

    还没等落地呢，人就已经不行了。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因为肺泡已经被震炸了，气管里全是血沫子，根本叫不出来。

    紧接着。

    “崩！崩！崩！崩！”

    连珠炮似的巨响，在那密集的罗马方阵里遍地开花。

    大地在跳舞。

    是真的在跳舞。

    蒙毅站在几百步开外的城门口，眼睁睁看着地面像是变成了波浪起伏的海面，一波接着一波地晃荡。

    他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架，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

    “我的个亲娘咧……”

    蒙毅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仗。

    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肢残臂。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罗马人的龟甲阵，刚才还像是一块怎么敲都敲不碎的硬骨头。

    现在？

    现在那就是一块被重锤砸烂了的豆腐。

    每一声巨响过后，那整整齐齐的方阵就要缺一块。

    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

    是一死死一片。

    那是真正的“清空”。

    爆炸中心的人没了，直接碎了。

    旁边一圈的人倒了，七窍流血，趴在地上抽抽。

    再外圈的人傻了，手里的盾牌当啷一声掉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站在那发呆。

    “这也太……”

    蒙毅张着嘴，嘴里都能塞进个鸡蛋。

    他想说残忍。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话是国师教的。

    但他还是觉得头皮发炸，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这就是科学？

    这就是国师说的“真理”？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大家辛辛苦苦练了一辈子的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出一身腱子肉。

    结果人家隔着几百步，扔个铁疙瘩过来。

    啪叽一下。

    全没了。

    那你练个屁啊！

    “爽！”

    旁边传来一声怪叫。

    王离这小子这会儿也不装什么斯文了，兴奋得直蹦高。

    他指着前面那片狼藉的战场，脸红脖子粗地吼着。

    “看见没！蒙叔父！这就是震荡伤！”

    “国师说了，这叫超压冲击波！”

    “只要你是个碳基生物，是肉长的，你就顶不住！”

    “管你穿多厚的甲，举多厚的盾，我就震你，把你里面震成一锅粥！”

    蒙毅看着状若疯癫的王离，咽了口气，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小子，以后离他远点。

    太危险了。

    跟这帮玩“科学”的人待在一起，总觉得随时会没命。

    战场上。

    罗马人彻底崩了。

    什么荣耀，什么纪律，什么征服者的骄傲。

    在那几声毁天灭地的巨响面前，全都是狗屁。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死神本身还要可怕。

    他们看着身边的战友。

    明明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甲胄也是好的，盾牌也没破。

    可人就那么软绵绵地倒下去了，嘴里往外涌着带内脏碎块的血，眼珠子暴突，死不瞑目。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罗马军团，这一刻彻底炸了营。

    刚才还整齐划一的方阵，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群没头苍蝇。

    士兵们丢掉手里沉重的盾牌和短剑，转身就跑。

    这时候谁要是跑得慢了，那就得被自己人踩成肉泥。

    那个新上任的指挥官尤利乌斯，这会儿正趴在一个土坑里，脑袋上顶着一面满是裂纹的盾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也是命大。

    刚才一个炸药包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炸了。

    他的几个亲卫当场就被气浪给拍死了，把他给埋在了下面，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他扒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满脸是血地探出头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不如刚才直接死了算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横扫欧亚的无敌军团啊？

    这分明就是地狱里的修罗场。

    到处都是坑。

    到处都是那种黑乎乎的焦土。

    那种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这……这不可能……”

    尤利乌斯眼神涣散，嘴里还要呢喃。

    “魔鬼……这是魔鬼……”

    秦军阵地上。

    王贲看着那群溃散的罗马人，撇了撇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把指挥刀插回了鞘里。

    “这就完了？”

    他一脸的不尽兴，那表情就像是刚去青楼点了头牌，结果裤子还没脱呢，人家告诉他打烊了。

    “这也太不经打了吧？”

    “我都准备好第二轮齐射了。”

    王贲踢了一脚旁边的工兵，指了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大铁桶。

    “没用的玩意儿，都给我停下！省着点用！”

    “这点人不够炸的，浪费老子的火药。”

    蒙毅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听听。

    这是人话吗？

    人家都那样了，你还嫌不够炸？

    非得把人都炸成灰你才乐意？

    “老王啊……”

    蒙毅缓了好半天，才觉得魂回到了身上。

    他看了看那些还没用完的炸药包，又看了看远处那惨不忍睹的战场，语气特别复杂。

    “这东西……以后能不能给我留点？”

    “我想带回咸阳，摆在家里辟邪。”

    “这玩意儿比那什么门神好使多了。”

    王贲嘿嘿一笑，大巴掌用力拍在蒙毅背上。

    “那必须的！”

    “等回去了，让国师给你特批一百个！”

    “以后谁敢去你蒙府闹事，直接给他来一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以理服人’。”

    王离这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望远镜，一直在盯着罗马人大营那边看。

    “爹，蒙叔父。”

    “那个罗马人的头头好像还没死。”

    “我看他在那动唤呢。”

    王贲眼睛一亮。

    没死好啊。

    要是都死了，谁来签降书？谁来赔款？谁来割地？

    国师可是说了，打仗是为了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杀人，那是为了生意！

    为了大秦的全球战略布局！

    这帮罗马人，活着比死了值钱！

    “传令！”

    王贲大手一挥，那股子大将的风范又回来了。

    “骑兵上马！”

    “别冲太猛，把那帮跑散的给我赶回来！”

    “尤其是那个当官的，千万别弄死了！”

    “那可是咱们大秦以后挖矿大队的工头，金贵着呢！”

    随着王贲一声令下。

    刚才一直在看戏的三千“大秦装甲师”，再次动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拼命的。

    那是去抓猪的。

    甚至还有几个骑兵，一边骑马一边从怀里掏出绳套，在那转得呼呼作响，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场大型的套圈游戏。

    而在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上。

    尤利乌斯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远处那漫天扬起的烟尘，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涌来的秦军铁骑。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组织反击。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刚才那一幕，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世界观。

    他无法理解那种力量。

    那是只有神话传说里，只有众神之王朱庇特发怒时才会降下的惩罚。

    凡人的刀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群东方人。

    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是掌握了禁忌力量的恶魔！

    一个秦军骑兵冲到了他面前，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拎着一根粗大的绳索。

    那骑兵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杀气。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极度羞辱的戏谑。

    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尤利乌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怕死。

    作为一个罗马军人，他随时准备为荣耀献身。

    但他不能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他要活下去。

    他要把这个恐怖的消息带回罗马！

    告诉元老院，告诉凯撒！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怪物一样的帝国！

    千万……千万不要来惹他们！

    那骑兵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就把绳套扔在了他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拽。

    尤利乌斯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土。

    他看着那个高坐在马背上、身穿黑色板甲的东方骑士，看着对方那一脸轻蔑的笑容。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拉丁语，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巫术……”

    “这不是战争……”

    “这是来自东方的……黑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