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蒙毅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破剑，盯着眼前这几个大木箱。

    国师派人送来了“神兵利器”，那怎么着也得是那种寒光闪闪的玩意儿。

    哪怕不是刚才那种能连发的臂张弩，起码也得是几百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吧？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啥？

    一堆破布。

    几捆看着跟麻绳似的引线。

    还有一堆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粉末。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一大堆空荡荡的铁皮桶。

    那铁皮桶看着极其粗糙，那是连装泔水都没人要的残次品。

    “这……”

    蒙毅指着那堆“破烂”，转头看向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的王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就是国师说的……神仙兵器？”

    他实在是没忍住。

    这不是扯淡吗？

    王离正在那拿着个小铲子，把一种黄色的粉末往一个油纸包里填，听见蒙毅这话，他头都没抬，只是咧嘴一笑。

    “蒙叔父，您这就外行了吧。”

    王离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油纸包给封好了，然后又拿出一层厚厚的油布，开始往上缠。

    一边缠，一边还不忘给蒙毅上课。

    “国师说了，这叫大巧不工。”

    “越是看着土的东西，有时候劲儿越大。”

    说着，他把手里那个包得跟个大磨盘似的炸药包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就这玩意儿，一个就有二十斤重。”

    “里面装的可不是普通的黑火药，那是国师特调的配方，加了猛油火柜里用的那种猛火油，还掺了些只有在方士炼丹炉里才能见着的稀罕物。”

    蒙毅蹲下身子，用手指头戳了戳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就算这里面装的是雷公的眼泪，你也得能把它扔出去啊。”

    蒙毅还是觉得不靠谱，他指了指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罗马大营。

    “咱们离那边起码还有三百步。”

    “你这一包二十斤，找谁扔？就算是我大秦的大力士，能扔个五十步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扔不过去，这玩意儿在咱们自己人堆里炸了……”

    蒙毅没往下说，但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王贲晃悠过来了。

    “老蒙啊，你这脑子怎么就不转弯呢？”

    王贲用脚踢了踢大铁桶。

    “咱是没那个力气扔，但这玩意儿有啊。”

    “这叫‘没良心炮’的发射筒。”

    “虽然看着跟腌咸菜的缸似的，但结实着呢。”

    说完，王贲冲着那群正在忙活的工兵招了招手。

    “都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

    “挖坑！把桶埋进去！”

    “角度都给我调好了，四十五度朝天，谁要是给老子埋歪了，老子把他塞桶里射出去！”

    这群工兵那是经过林澈专门培训的，一个个干活那是相当专业。

    他们也不废话，拿着工兵铲就开始在地上刨坑。

    西域这边的地虽然硬，但在大秦工兵面前那就是豆腐。

    没一会儿功夫，一排整整齐齐的土坑就挖好了。

    接着就是埋桶。

    那两百个看着跟破烂似的大铁桶，大半截身子被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斜斜地指着天空。

    周围的土被夯得死死的，防止发射的时候这桶把自己给震飞了。

    王离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拿起一个炸药包，开始给蒙毅做现场演示。

    “叔父您看好了。”

    “这桶底下，先放一包发射药。”

    王离指了指桶底，然后拿出一块圆溜溜的厚木板，顺着桶壁滑了下去，正好盖在那包发射药上面。

    “这木板是隔层，防止把炸药包给引爆了。”

    “然后……”

    他把那个二十斤重的“大磨盘”抱起来，塞进桶里，放在木板上面。

    那炸药包上还连着一根长长的引信，露在桶外面。

    “点火的时候，先点这根引信，让它在那呲呲烧着。”

    “然后再点底下发射药的引线。”

    “‘轰’的一声，底下这股气浪就把上面的炸药包给顶出去了。”

    王离一边比划一边说，两眼放光。

    “这玩意儿确实打不远，也就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的距离。”

    “也没啥准头，风一吹可能就偏了。”

    “但是……”

    王离嘿嘿一笑，指了指前面。

    “您看那帮红毛鬼子，站得那个密集劲儿。”

    蒙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这时候，对面的罗马人也缓过劲儿来了。

    毕竟是纵横欧亚大陆的精锐军团，虽然刚才被打懵了，但底子还在。

    那个被钉死在地上的指挥官已经被拖走了，换上来一个新的指挥官。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挥舞着短剑在那嗷嗷乱叫，整顿队形。

    罗马人的想法很简单。

    刚才被打崩，是因为没有防备，被骑兵冲了脸。

    现在他们学乖了。

    既然你们弩箭厉害，那我就把乌龟壳做得更厚一点！

    那个龟甲阵，现在看起来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啧啧啧……”

    蒙毅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头皮有点发麻。

    “这要是硬冲，哪怕是有那种神甲，咱们也得脱层皮。”

    这种密集阵型，最克制骑兵冲锋。

    要是陷进去，马跑不起来，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王贲在旁边也是乐了。

    “这帮红毛鬼子，还真是配合啊。”

    “要是他们分散开跑，这没良心炮还真不好使。”

    “可他们非要挤在一块取暖……”

    王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猫哭耗子的怜悯。

    “这就怪不得咱们不讲武德了。”

    这时候，最后调试工作已经完成了。

    两百门“没良心炮”，在秦军阵地前排成了一条长龙。

    每一门炮后面，都蹲着两个工兵。

    一个手里拿着火把，一个手里拿着那种特殊的防风打火机——也是国师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也不说话，就等着那最后的一声令下。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只能听见远处罗马军队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轰！轰！轰！”

    那是几万双大皮靴踩在大地上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罗马人的战鼓也敲响了。

    那种沉闷的节奏，像是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一百五十步。

    罗马人的前锋已经进入了射程。

    那个新上任的罗马指挥官，这会儿正躲在几层盾牌后面，透过缝隙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

    他看见了那些埋在地里的铁桶。

    但他完全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那可能就是东方人用来装水或者是祭祀用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打破这坚不可摧的龟甲阵！

    “进攻！”

    “为了罗马的荣耀！”

    罗马指挥官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几万人的方阵，开始加速。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如果是以前的蒙毅，恐怕早就握紧剑柄，准备殊死一搏了。

    但现在。

    他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王离，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土坑边上、一脸坏笑的工兵。

    蒙毅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这哪里是在打仗啊。

    这分明就是在等着放炮仗听响儿呢。

    “离儿，差不多了吧？”

    王贲有点不耐烦了，他抠了抠耳朵，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罗马人。

    “再让他们走两步，我都快能闻见这帮鬼子身上的羊膻味了。”

    王离点了点头。

    他慢慢抬起手。

    这小子现在的气质变了。

    刚才还是个嘻嘻哈哈的邻家大男孩，这会儿脸一沉，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做着“征服东方”美梦的罗马人，眼神比那戈壁滩上的风还要冷。

    国师信里写得清楚。

    对付这帮没人性的侵略者，唯一的仁慈，就是送他们早点去见他们的上帝。

    而且是用最震撼、最无可匹敌的方式。

    要打，就要把他们的胆给吓破！

    要让他们下辈子投胎做人，听见“秦”这个字都要尿裤子！

    “全员准备！”

    王离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秦军阵地上，却传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火把同时举了起来。

    那些火光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工兵们那一张张兴奋到有些扭曲的脸。

    罗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罗马指挥官愣了一下。

    这帮东方人在干什么？

    拿着火把跳大神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

    王离的手，狠狠地挥了下去。

    那动作干脆利索，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战刀，要把这天地都给劈开。

    “给他们尝尝国师的‘问候’！”

    “放！”

    随着这一声令下。

    两百支火把同时落下。

    “嗤嗤嗤——”

    那是引信燃烧的声音。

    紧接着。

    一阵让人耳膜都要被震碎的巨响，在这片古老的西域大地上炸开了。

    “通！通！通！”

    大地猛地一颤。

    蒙毅只觉得脚底板一阵发麻，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两百个黑乎乎的大磨盘，带着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呼啸声，晃晃悠悠地飞上了天。

    这画面太诡异了。

    这些炸药包飞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笨拙。

    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冒着火星子的引信，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大胖鸟，朝着罗马人的头顶砸了过去。

    那场面，既滑稽，又恐怖。

    蒙毅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礼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罗马人这次，是真的要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