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站在美术馆仓库的卷帘门前，橡胶手套还沾着解剖室消毒水的气味。夕阳从铁皮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恰好照在墙面上那幅未干的血画——画中穿婚纱的自己手持解剖刀，刀尖那枚带血钻戒折射出妖冶的光。

    "这变态还挺有美术天赋。"蒋清清踩着十公分细高跟跨过警戒线，香奈儿套装在昏暗仓库里依然纤尘不染，"你们法医现在都流行把解剖刀当婚戒托架？"

    苏文霖用镊子挑起画框边缘的暗红色凝结物："是动物血混合丙烯颜料。顾主任，西南角监控探头三天前就坏了？"

    "准确说是被人用口香糖堵住了镜头。"顾风蹲在脚手架旁，金丝眼镜映着紫外线灯，"凶手应该很熟悉仓库构造，这些脚手架是上周刚运来布展的。"他突然用镊子夹起半片银色亮片，"和代理校长指甲缝里的材质相同。"

    周然凑近观察死者倒伏的位置。代理校长张明礼呈跪姿匍匐在画架前，后颈插着支油画刮刀，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蓝紫色。她刚要伸手触碰尸体，突然被苏文霖扣住手腕："你无名指沾了荧光粉。"

    "上周解剖林小蔓时用的追踪试剂。"周然顺势将手套蹭在他警服袖口，"看来咱们张校长临死前碰过林小梅的遗物盒？"

    蒋清清突然用手机照亮画框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强光下显现："和《破碎星空》一样的藏品编号，不过这次是倒序排列。"她转头看向正在取证的顾风，"劳驾百科全书，查查这些数字对应什么。"

    顾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突然停顿："是临江美院三十年来的保送名单。"他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张明礼的名字出现在二十年前的名单里，而林小蔓......"

    "她的保送资格在公示期被取消。"苏文霖接话时，目光仍锁定在周然无名指的婚戒上，"所以陈昊母亲胃里的校徽残片，可能不是意外。"

    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声。周然掀开警戒线，看见美院保安老赵正被民警按在警车前，他裤脚沾着暗红色颜料，怀里还抱着个布满抓痕的铁皮盒。

    "这盒子是林小蔓的！"周然夺过证物袋时，苏文霖已经扳开生锈的锁扣。泛黄的保送申请表下压着张合影——二十岁的张明礼与美院老校长并肩而立，背景墙上挂着幅《春江花月夜》，画作落款处却有两个重叠的签名。

    蒋清清用指甲挑起照片边缘："双人联名画作？但美院年鉴里这幅画只有老校长独署。"她突然将照片对准阳光，"张明礼右手小指......是断的？"

    解剖室里，周然将张明礼的右手浸泡在生理盐水中。随着软组织逐渐舒展，一道陈旧的环形伤疤浮现出来："这不是普通外伤，是长期佩戴某种环状物导致的压迫性坏死。"

    "比如戒指。"顾风将放大镜对准伤口纹理，"但美院教职工档案显示他是未婚。"

    "也可能是某种信物。"苏文霖的声音从冷柜后方传来。他拎着个密封袋，里面是沾满颜料的银质指环，"在老校长故居搜到的，内圈刻着张明礼名字缩写。"

    周然用镊子夹起指环对着无影灯，突然笑出声："你们看这花纹，像不像蒋清清那条卡地亚手链？"

    "那是去年破获珠宝劫案时缴获的证物。"蒋清清倚着门框抛接打火机，幽蓝火苗映着她玩味的表情，"不过比起这个，你们是不是该解释下婚戒为什么会出现在血画里？"

    苏文霖突然抓起周然的手按在解剖台上："这要感谢周法医上个月在凶案现场弄丢婚戒，让技术科做了个荧光版仿品当诱饵。"

    "所以你早就知道林小蔓案背后还有大鱼？"周然挣开他的手，婚戒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绿光，"苏组长这出苦情戏演得够逼真啊。"

    顾风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对峙："保送名单里有个叫方倩的女生，她在公示期间自杀身亡。而她弟弟方磊......"他将档案照片推向众人，"现在是美院保安队长。"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方磊阴郁的脸。蒋清清把玩着方倩的遗书复印件，突然将纸页按在玻璃上："2003年4月7日，这是老校长突发心梗去世的日子。"

    "也是《春江花月夜》完成的日子。"苏文霖翻动案件关联图，"方倩自杀前曾在画室留下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中人右手小指戴着银戒。"

    周然突然起身："我要重新解剖老校长的遗体。"

    殡仪馆地下室里，周然掀开二十年前的冷冻棺。当手术刀划开发黑的皮肤时，她突然笑了："苏文霖，你见过心梗死者心脏上有穿刺伤吗？"

    月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蒋清清倚着解剖台点燃薄荷烟："当年法医报告说是标本针意外刺入，现在看来......"她朝周然吐了个烟圈，"像不像油画刮刀？"

    专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新旧案件线索如蛛网交织。顾风将凶器比对报告钉在中央："杀害张明礼的刮刀与老校长心脏伤口完全吻合。"

    "方磊书房搜出大量临摹《春江花月夜》的练习稿。"苏文霖圈出保送名单上的两个名字，"他模仿二十年，只为在原作展出时替换掉赝品。"

    周然突然将婚戒拍在桌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方倩的遗物里为什么会有张明礼的银戒？"

    蒋清清的笑声像泠泠清泉："因为二十年前，我们的张校长还是美院学生时，给老校长当了三年人体模特啊。"

    结案那天，美院展厅人潮涌动。当《春江花月夜》真迹缓缓展开，围观者发出惊呼——月光下的江水泛着银辉，倒影中两个依偎的人影手戴同款银戒。方磊在警戒线外嚎啕大哭，他二十年临摹的赝品终究还原不出姐姐藏在笔触里的爱意。

    周然蹲在证物室给婚戒补荧光粉，忽然被苏文霖从背后环住："故意弄丢婚戒引出凶手，周法医下次能不能提前报备？"

    "苏组长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吗？"她转身将荧光粉抹在他领带上，"不过蒋清清早就看穿了吧？那天在仓库......"

    话未说完，顾风抱着咖啡豆推门而入："清清说今晚庆功宴要喝手冲咖啡。"他耳尖泛红地放下九十九种咖啡豆，"那个......你们继续。"

    雨夜的长街泛起薄雾，周然望着橱窗里反光的婚戒轻笑。苏文霖替她系好围巾时，接到报案——临江大桥发现浮尸，死者手里攥着半张保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