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大桥的探照灯将水面切割成碎片，周然踩着防汛堤的青苔往下滑，被苏文霖拎着后颈拽回台阶。她晃了晃证物袋里泡发的半张保送名单，荧光粉在夜色里像星子闪烁："死者男性，45岁左右，后脑勺的撞击伤是入水前造成的。"

    "这淤青形状像不像奖杯底座？"蒋清清踩着防水台靴子跨过浮藻，香奈儿套装外裹着法医隔离服，"死者右手虎口有长期握笔的茧，指甲缝里嵌着紫檀木屑。"

    顾风正用镊子夹起死者紧握的名单，突然轻"咦"一声："纸张边缘有装订线残留，这半张是从档案册撕下来的。"他将紫外线灯调成斜角照射，"名单第三行的名字被水泡糊了，但钢印压痕显示是'赵'字开头。"

    警戒线外传来刺耳的急刹声，教育局副局长赵明晖跌跌撞撞冲过来，却在看清尸体面容时猛然刹住脚步。周然用沾着藻类的手套拍拍苏文霖后背："苏组长，这位赵局长西装第三颗纽扣系错了。"

    解剖室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周然将死者头皮组织放进培养皿，突然笑出声："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他后脑勺发现了什么——三年前临江十佳教师的奖章碎片。"

    "死者是美院附中教务处副主任王振海。"苏文霖将人事档案拍在解剖台，"他经手的保送材料里，赵明晖女儿连续三年获得市级绘画金奖。"

    蒋清清对着镜子补口红，突然将小镜子对准档案照片："王振海办公室挂着的那幅《旭日东升》，落款是赵明晖。"她旋紧口红盖，"而真迹此刻正挂在赵副局长家客厅。"

    周然摘下手套戳苏文霖胸口："劳驾苏组长带人去赵副局长家喝个茶？顺便看看他书房有没有少半本装订册。"

    夜色浓稠如墨，顾风蹲在赵家别墅外的银杏树下，指尖抹过树皮新鲜刮痕："三天前有车辆强行倒车撞到树干，车尾灯碎片与王振海裤脚残留的塑料成分一致。"

    "赵局长说那幅画是高仿品。"苏文霖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来，"但顾主任不妨看看画框夹层——"

    突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打断通讯，周然抄起解剖室的不锈钢托盘冲出门，正撞见蒋清清拎着高尔夫球杆翻进赵家院墙。月光下，赵明晖举着裱画刀往《旭日东升》画布上捅，顾风扑过去时金丝眼镜摔进玫瑰花丛。

    "画布背面是王振海记录的贿赂账本！"蒋清清踩着十公分高跟鞋将赵明晖按在地毯上，"每笔保送费都对应着《旭日东升》的颜料克数——赵副局长以为搞艺术就能洗钱？"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蒙着水雾，周然用棉签蘸取赵明晖西装袖口的荧光粉："苏组长故意在王振海案发现场漏掉婚戒，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赵明晖指甲缝的铂金碎屑，和婚戒上缺失的装饰纹完全吻合。"苏文霖将比对报告推给她，"周法医下次钓鱼记得放长线。"

    蒋清清推门进来，将碎成两半的婚戒拍在桌上："赵明晖书房暗格找到的，里头还藏着三年前十佳教师评选的监控备份——王振海就是用它威胁赵明晖多年。"

    顾风默默将新熔铸的婚戒放在周然手边，转头对蒋清清轻声道："你踩碎赵家古董花瓶的力道，比上次踹嫌犯时收敛多了。"

    结案那天恰逢美院附中百年校庆，周然蹲在礼堂后台给证物编号，突然被苏文霖拽进更衣室。他指尖绕着重新熔铸的婚戒，背后大屏幕正播放赵明晖认罪视频："周法医要不要解释下，为什么故意让赵明晖划破我衬衫？"

    "苏组长不是乐在其中吗？"周然将婚戒推进他无名指，"毕竟蒋清清说看到你被划伤时瞳孔放大了0.3毫米呢。"

    礼堂突然爆发惊呼，原本要展出的《旭日东升》真迹变成满地碎布。蒋清清踩着玻璃碴举起半张烧焦的画布："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三年前火灾毁掉的校史馆里......"

    她突然顿住，顾风的手帕正覆在她被划伤的手背上。男人声音轻得像银杏叶落地："暗格里还有盒没拆封的创可贴，草莓图案的。"

    暴雨倾盆而至，周然望着证物室新收的草莓创可贴轻笑。苏文霖替她披上外套时，派出所转来报案——城中村出租屋发现腐尸，床头柜摆着十佳教师奖杯，杯中酒液泡着半枚铂金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