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天天过去。

    京城二环内的这座四合院，外面是喧嚣的人间烟火，里面却是一座隔绝了希望的孤岛。

    地下的秘密医疗室里，冰冷的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那是苏晴还活着的唯一证明。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依靠着透明的营养液和呼吸机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体征。

    那股来自“冰血之咒”的恐怖寒气，像一个潜伏在她体内的恶魔，时强时弱。每一次寒气加强，监护仪上的体温数据就会骤然下降，床边凝结的白霜就会更厚一分，也让守在一旁的两个男人的心，更沉一分。

    “废物！全都是废物！”

    唐慕声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抑制的狂怒。

    “又怎么了？”沈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而平淡。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面前的地板上，整齐地摆放着那三块从“归墟”带出来的玄羽碎片。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用自己的意念、血液、甚至体温去沟通，去激发，但那三块碎片就像三块最普通的石头，毫无反应。

    “瑞士那边回话了！”唐慕声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他们说可以尝试分析，但前提是必须提供至少5毫升的‘致病源’样本！我去他妈的致病源！我怎么跟他们说？这玩意儿是诅咒，是玄学，抽不出来！”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了下去：“我砸了那么多钱，联系了那么多关系，结果呢？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把我当疯子！他们都说，从数据上看，苏晴根本没病！”

    沈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再次握住一块玄羽碎片。冰冷的触感传来，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一无所获。

    无论是唐慕声用金钱和权力构筑的现代科技网络，还是沈川寄希望于玄羽碎片的神秘力量，都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时间，就在这种疯狂的尝试和无尽的失败中流逝。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们的脖子，并且越收越紧。

    那天深夜，地下室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唐慕声已经几天没合眼，终于撑不住，在隔壁房间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沈川依旧守在苏晴的床边，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监护仪上平稳但脆弱的生命曲线，心中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这样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为了在最后那一刻到来时，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沈川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看到，苏晴的右眼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因为自己太疲劳而产生的幻觉？

    沈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立刻凑了过去，身体前倾，几乎将脸贴在苏晴的脸颊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晴？”他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试探着呼唤，“苏晴，是你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房间里依旧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失望像潮水般涌来。果然，是幻觉。

    他苦笑了一下，正准备坐回去，却看到，苏晴的眼皮，再次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苏晴！”沈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睁开眼睛！看着我！苏晴！”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敢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沈川的希望即将再次熄灭时，奇迹发生了。

    苏晴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挣扎着，如同被蛛网困住的蝴蝶，在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努力后，终于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一片涣散，没有任何焦距，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但她确实是醒了，短暂地从无边的黑暗中，挣脱了出来。

    “苏晴！”沈川激动得无以复加，他想去握她的手，又怕惊扰到这脆弱的奇迹。

    苏晴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似乎落在了沈川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想说什么？”沈川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轻声道，“别急，慢慢说，我听着。”

    冰冷的寒气从她的唇边溢出，刺激着沈川的耳廓。

    他全神贯注，捕捉着那微弱到极致的气音。

    “……古……籍……”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沈川听清了。古籍？

    “……龙……”

    又一个字，如同从深渊中传来。

    “……血……木……”

    当最后两个字吐出，苏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刚刚睁开的眼睛缓缓闭合，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一场幻梦。

    但对沈川来说，这几个字，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古籍……龙……血……木……

    龙血木！

    沈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道亮光瞬间劈开了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再看苏晴一眼，转身就朝外面冲去。

    “唐慕声！”

    沈川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对着沙发上惊醒的唐慕声大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唐慕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还以为是“永生”的人找上门了。

    “她醒了！”沈川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因为激动，双手都在发抖，“苏晴她刚才醒了！”

    “什么？！”唐慕声瞬间清醒，脸上涌起狂喜，“她醒了？怎么样？她好了吗？”

    “不，只醒了十几秒，又昏过去了。”沈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她说了几个字！她给了我们一个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

    “龙血木！”沈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提到了古籍，然后说了‘龙血木’这三个字！”

    “龙血木？”唐慕声愣住了，这个陌生的名词让他一头雾水，“那是什么东西？药材吗？”

    “我不知道！”沈川用力地摇了摇他，“但这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们的！这一定是救她的关键！老唐，动用你所有的关系，你所有的情报网，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这个东西！”

    看着沈川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唐慕声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了。连日来的颓废和暴躁一扫而空，被一种新的使命感所取代。

    “好！”他重重地点头，翻身下床，冲到电脑前，“我明白了！龙血木！我这就查！就算是传说里的东西，我也给你把它从地里挖出来！”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盆冷水。

    几个小时后，唐慕声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着电脑屏幕。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沈川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各种关于“龙血木”的搜索结果，但五花八门，互相矛盾。

    “你看这个！”唐慕声指着一条搜索结果，“这里说，‘龙血’是索科特拉龙血树分泌的一种红色树脂，产自也门，古代主要用来做红色染料和提琴的油漆！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他又点开另一个链接：“这个更离谱！说‘龙血木’是传说中的神木，生长在巨龙陨落之地，吸收了龙血精华，千年成木，万年成材，能辟易百邪，活死人肉白骨！这不就是网络小说吗？”

    “还有这个！”唐慕声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这个说法稍微靠谱一点，说古代有些帝王，会用一种叫‘血龙木’的珍稀木料制作棺椁，因为这种木头密度极高，万年不腐，而且据说能安魂定魄。但这种木头早就绝迹了，现在市面上全是假的！我们去哪儿找真的？”

    屏幕上，各种说法混杂在一起，有植物学的，有神话传说的，有文玩古董的，根本无从查证，也无法确定苏晴说的究竟是哪一种。

    唐慕声一拳砸在桌子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无情的现实浇得摇摇欲坠。

    “没用的……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她当时神志不清，可能就是胡言乱语……我们白高兴了一场。”

    沈川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刺眼的词汇。

    “活死人肉白骨”、“辟易百邪”、“安魂定魄”、“帝王棺椁”……

    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词汇，在他脑中不断盘旋、碰撞。

    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钥匙打开的旧锁，“咔哒”一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那个不务正业、整天混迹于古玩市场的便宜三叔，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对他吹嘘时说的话。

    “川子，你记住了，这世上的东西分两种。一种是摆在明面上的，有价钱，有来路，谁都能买到。另一种，是藏在暗处的，没价钱，没来路，是书上都找不着的宝贝。这些东西，阳间见不得光，只有在阴间才能换得到。”

    “三叔，什么是阴间啊？”

    “嘿，阴间，就是那些活人跟死人做买卖的地方……”

    “三叔……”沈川喃喃自语，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唐慕声有气无力地问。

    “我三叔，他以前是个倒腾古玩的，路子很野。”沈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他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稀奇古怪、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些传说里才有的药材、古物，都只会流向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慕声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从沈川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绝对的把握。

    沈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一个白天是尘土，午夜变鬼都的地方。”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血木’这种东西，”沈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它只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潘家园的地下黑市，人称‘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