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鬼市
发布:2025-11-13 09:37 字数:3000 作者:孤独的落幕
“鬼市?”唐慕声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潘家园?你说的是那个周末才开,老大爷老大妈们扎堆淘换假货的跳蚤市场?沈川,你没糊涂吧?那种地方能有什么龙血木?”
他的反应在沈川的意料之中。对于唐慕声这种习惯用权力和金钱解决问题的人来说,鬼市这种存在,更像是坊间传说,上不了台面。
“我说的不是白天的潘家园。”沈川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说的是午夜十二点之后,那个真正属于潘家园的里世界。”
“里世界?”唐慕声的表情依旧困惑。
“对。”沈川解释道,“白天那里是游客和普通玩家的乐园,但到了午夜,当最后一班地铁停运,当所有店铺都拉下卷帘门,那里才会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没有灯,没有招牌,买家卖家都打着手电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亮就散。那里交易的东西,很多都是白天见不得光的。我三叔说,那才是真正的潘家园。”
唐慕声沉默了,他看着沈川笃定的眼神,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他知道沈川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好,就算你说的这个‘鬼市’真的存在。”唐慕声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但京城是什么地方?这种地方的水只会更深。我们两个外地人,两眼一抹黑就闯进去,别说找到龙血木,不被人当成肥羊宰了就不错了。我们怎么进去?找谁买?”
“这正是问题所在。”沈川的目光变得凝重,“京城的鬼市,规矩最大,水也最深。没有熟人引路,外人根本摸不着门道,就算侥幸进去了,也只能在外围打转,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交易。龙血木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摆在外围的地摊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路人’。”唐慕声立刻明白了过来,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自信,“只要这个人存在,我就能把他挖出来。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唐慕声再次发动了他那张无孔不入的关系网。无数的电话被打出去,无数的金钱被许诺,无数条真真假假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再经过他手下团队的层层筛选和过滤。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一条关键信息浮现在他们眼前。
“找到了。”唐慕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在沈川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你看这个。”
沈川拿起资料,上面是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信息。
“百草堂,一家开在南城老胡同里的百年老药铺。”唐慕声指着资料上的照片,那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面,“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中药店,但我的线人说,这家店的老板,一个叫白敬德的老头,人称‘白先生’,才是京城地下世界真正的‘活字典’。”
“活字典?”
“对。”唐慕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据说,无论是古董字画的真伪,还是奇珍异草的出处,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只要是在京城这片地界上发生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更重要的是,他是鬼市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几位大人物之一。很多人想进鬼市的核心圈子,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沈川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店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去找他。”他放下资料,做出了决定。
“你一个人去?”唐慕声皱起了眉,“这老头听起来就不好对付,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至少在外面接应一下。”
“不用。”沈川摇了摇头,“这种人精,最反感的就是排场和威胁。人去多了,反而会让他警惕。我一个人去,就装成一个普通的求药人,先探探他的底。”
“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沈川坦然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苏晴等不了了。”
当天下午,沈川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将自己身上所有锐利的锋芒都收敛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风尘仆仆、从外地来京求医的普通人。
按照地址,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条不起眼的老胡同。
胡同很深,很安静,两旁是斑驳的灰色砖墙。百草堂就在胡同的最深处,一块褪色的木质牌匾,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和周围的民居几乎融为一体。
沈川推门而入,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成百上千种药材混合了上百年光阴才沉淀下来的味道。
药铺里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写了药材名字的纸条。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藏蓝色对襟褂子的老者,正安详地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已经入定。
他应该就是白老。
沈川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前,放低了姿态,用带着一丝焦急的语气开口:“老先生,打扰了,我想向您求一味药。”
白老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说:说。
“我家里人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沈川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浑身冰冷,像是睡在冰窖里一样,找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极厉害的寒症。我听人说,您这里的药铺是百年老店,有能救命的奇药,所以特地从外地赶来求购。”
白老依旧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寒症分表里虚实,成因有外感风寒,亦有阳虚血虚。你说的是哪一种?”
沈川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开始考校了。
他立刻回答:“并非外感风含,病人阳气未见衰败,但体内却有阴寒之气盘踞,应是实寒。”
白老又问:“病人体表可有白霜凝结?切其脉象,是沉是迟?”
“体表有霜,尤其是在腹部。”沈川对答如流,这些都是苏晴的真实症状,“脉象沉细,几不可闻,并非迟脉。”
“既是实寒,可用附子、干姜、肉桂等大辛大热之物峻补元阳,以火克水。可曾试过?”白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
“试过。”沈川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绝望,“但全无用处。再猛的汤药灌下去,都如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那股寒气化解,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这番对答,全部基于脑中那些驳杂的知识储备,以及对苏晴病情的真实观察,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丝毫破绽。
问答过后,药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沈川以为自己没能通过考验的时候,那位白老,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就像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但在那浑浊的深处,却藏着一丝如鹰隼般锐利、足以洞穿人心的精光。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沈川身上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从他略显廉价的衣着,到他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沈川的双手上。
突然,白老嘴角微微一撇,说了一句让沈川瞬间汗毛倒竖的话。
“年轻人,你身上这股味道不对劲啊。”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
“你身上,”白老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有很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子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腥味。你,不是个寻常来求药的人。”
一句话,就将沈川所有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沈川知道,自己碰上真正的高人了。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伪装和谎言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焦急和锐气,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
“白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慧眼如炬。”沈川对着白老抱了抱拳,声音沉了下来,“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想求一味药。”
“龙血木。”
当这三个字从沈川口中吐出时,白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靠在太师椅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油光发亮的柜台,发出“笃、笃”的轻响。
“龙血木……呵呵……”他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好多年了,已经好多年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这三个字了。”
沈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白老看着沈川,眼神里的精光更盛,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东西,我确实有。”
沈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白老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白老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那可是无价之宝,是我这百草堂压箱底的宝贝。从不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