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

    拍卖台上，冯四娘手持小巧的拍卖槌，脸上挂着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独特的、能安抚人心又能挑动欲望的魔力。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四娘这场小小的雅集。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多老朋友，还有一些新面孔，四娘深感荣幸。”

    她巧笑嫣然，目光在场内环视一圈，在经过沈川这一桌时，若有若无地停留了半秒。

    “废话不多说，我相信，大家已经期待已久。那么现在，我宣布，今晚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清脆的槌声响起。

    第一件拍品被两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用托盘呈了上来。那是一条缅甸鸽血红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散发着灼人的光芒。

    “缅甸天然鸽血红，‘日出之光’，重达25.59克拉，未经任何热处理，配以顶级钻石镶嵌。起拍价，五千万。”冯四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五千五百万！”

    她话音刚落，前排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就立刻举起了号牌。

    “六千万！”另一边，一个陪着年轻女伴的富豪不甘示弱。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九千八百万的价格，被一位来自中东的石油大亨拍下，博得了身边女伴的开怀一笑。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陆续登场。从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到张大千的泼墨山水，每一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无一例外都引起了在场富豪们的激烈竞价。

    沈川三人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西周星象浑天仪。

    唐慕声端着酒杯，但一口都没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操，这帮人是真有钱啊……”他压低声音，凑到沈川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刚才那件元青花缠枝牡丹纹的梅瓶，你看到了吗？他妈的，一个瓶子，拍出了一点五个亿！这帮人花钱跟花纸一样！”

    沈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沈，我跟你说实话。”唐慕声的脸色愈发难看，“白老给的一个亿，加上我从我爸那偷偷挪用的，再加上我自己的全部家当，东拼西凑，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亿。这点钱，刚才拍那个瓶子都不够，我怕……我怕轮到浑天仪的时候，咱们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残酷的问题。

    他们面对的，是来自全球的金字塔顶尖的富豪，以及……一个富可敌国的“永生”组织。

    “你看那个‘上校’。”苏晴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地响起，她一直沉默地观察着那个角落，“从头到尾，他和他的人，一次牌都没有举过。”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那个叫“奥丁”的男人，依旧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对他面前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字画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他的目标，和他们一样，昭然若揭。

    “以‘永生’组织的财力，别说三个亿，就是三十个亿，三百个亿，他们恐怕都拿得出来。”唐慕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我们想用钱和他们硬拼，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心，在绝对的财力差距面前，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他们，没钱。

    “实在不行，”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只能等拍卖会结束，在外面动手抢。”

    “不行！”沈川想都没想，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不行？这是唯一的办法！”苏晴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落到他们手里！”

    “硬抢，我们没有胜算。”沈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分析道，“你看那个‘上校’带来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绝对是荷枪实弹。在这种地方，一旦动手，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瞬间打成筛子。更重要的是，我们会彻底暴露，到时候别说找玄羽，我们连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都是个问题。”

    苏晴沉默了，她知道沈川说的是事实。那不是普通的保镖，那是杀人机器。

    “那怎么办？抢也不行，买又买不起！”唐慕声急得抓耳挠腮，像热锅上的蚂蚁，“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老沈，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主意多！”

    沈川没有说话，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钱。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台上，新的一件拍品被呈了上来。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幅明代中期的古画。”冯四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松下雅集图》，作者不详，但画工精湛，意境深远，经专家初步鉴定，应为明代唐寅早期仿宋人笔意的作品，但因缺少关键印章和题跋，故无法完全确认。即便如此，其艺术价值依然极高。起拍价，八百万。”

    沈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画上。

    画卷徐徐展开，只见古松苍劲，溪水潺潺，几位文人雅士或坐或立，或抚琴，或对弈，神态悠然，栩栩如生。确实是一幅难得的佳作。

    看着那幅画，沈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冒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一脸绝望的唐慕声，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钱不够，”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现场挣！”

    “什么？”

    唐慕声和苏晴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场挣？”唐慕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老沈，你没发烧吧？这地方怎么挣钱？去后台给冯四娘洗盘子吗？”

    “我没开玩笑。”沈川的表情无比严肃，他指了指台上的那幅《松下雅集图》，凑到唐慕声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随着沈川的讲述，唐慕声的表情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种看疯子、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苏晴虽然听不清沈川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唐慕声这副活见鬼的表情，也猜到沈川的计划绝对非同小可。

    “沈川，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沈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唐慕声，等待他的回应。

    唐慕声足足愣了十几秒，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变了调：

    “沈……沈川，你……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沈川反问道。

    “这……这他妈是顶级拍卖会，不是潘家园的鉴宝节目！”唐慕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当在场这帮人都是傻子吗？一个个都是玩古董字画的老狐狸！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惊骇却丝毫未减。

    “这要是玩脱了，我们可就真成了全场的笑话了！到时候别说买浑天仪，我们三个会被人当成骗子，直接从这里扔出去！”沈川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看着唐慕声，淡淡地说道：“风险大，收益才大。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句话，问得唐慕声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浑天仪落入“永生”组织之手，他们此行彻底失败，三叔的线索也就此中断。

    要么，就赌一把！

    赌沈川的眼力，赌他的胆识，赌这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干不干？”沈川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唐慕声的脸上阴晴不定，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看了一眼台上那幅正在竞价的古画，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冷漠如冰的“上校”，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干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天就陪你疯一把！你说，怎么做！”

    沈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很简单。”他看着唐慕声，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举牌，把这幅画，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