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宽真迹的出现，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拍卖会现场彻底沸腾了。

    “天哪！真的是范宽！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范宽的真迹！”

    “画中藏画！这种只在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这年轻人是谁？这眼力也太毒了！两千三百万，买了一件至少价值两三个亿的国宝！”

    喧嚣声、惊叹声、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这奢华大厅的屋顶掀翻。

    台上的冯四娘，那张永远挂着完美笑容的脸，此刻也出现了罕见的失态。她美目圆睁，红唇微张，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她甚至顾不上主持拍卖会，提着裙摆，快步从高高的拍卖台上走了下来，径直朝着沈川这一桌走来。

    “沈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内心的震撼远超于表面。

    与此同时，场内几位被奉为座上宾的白发老者，也纷纷激动地围了过来。他们都是国内顶级的书画鉴定专家，此刻像是看到了神迹的信徒，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快！快让我看看！”

    “小心，别碰坏了画卷！”

    几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专家，此刻也顾不上风度，争先恐后地挤到桌前。

    “笔法雄健，气势磅礴！这皴法，是典型的雨点Cun和斧劈皴的结合！绝对是范宽的风格！”一位姓刘的老专家扶着老花镜，激动地说道。

    “没错！你看这山石的质感，这构图的气魄！‘峰峦浑厚，势壮雄强’，除了范宽，无人能有此手笔！”另一位王姓专家补充道。

    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画卷右下角那方模糊的印章上。

    “‘范中立’印……虽然有些磨损，但印泥的颜色和沁入绢布的痕迹，都符合北宋时期的特征！”刘专家用颤抖的声音做出了结论，“而且，这幅画的构图和笔意，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溪山行旅图》极为相似，但细节处又有所不同……老天，这……这难道是失传已久的，《溪山行旅图》的另一个版本？！”

    这个猜测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范宽的真迹是国宝，那《溪山行旅图》的姊妹篇，就是国宝中的国宝，其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经过几位专家一番仔细的、近乎虔诚的鉴定后，他们最终抬起头，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肯定和激动。

    刘专家转向沈川，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郑重无比：“小友，恭喜！老朽可以拿我一生的名誉担保，这，确实是北宋范宽的真迹，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溪山行旅图》的姊妹篇！其价值……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庄严的气氛。

    “小兄弟！我姓王，搞了点小地产。”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地产大亨分开人群，走到桌前，他的眼神灼热地盯着那幅画，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幅画，我实在是喜欢的紧！你开个价！只要你肯卖，钱不是问题！”

    沈川还没说话，唐慕声已经下意识地把画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警惕地看着对方：“不卖！这可是国宝，怎么能卖！”

    他现在还晕乎乎的，只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奇迹，怀里抱着的是一件能上新闻联播的宝贝。

    那王总笑了笑，也不生气，直接对着沈川伸出了两根手指：“小兄弟，我也不让你为难。我直接出价，两亿！现金！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转账！”

    “两亿？！”

    这个数字让唐慕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川，以为沈川会像他一样，严词拒绝。

    然而，沈川只是淡淡地看了那王总一眼，然后，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目光中，他吐出了两个字。

    “成交。”

    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什么？！”唐慕声第一个跳了起来，“老沈你疯了？！卖了？！就这么卖了？这可是范宽的真迹啊！”

    “我们需要的是钱，不是国宝。”沈川平静地回了一句，然后对那王总说道，“王总，爽快。那就麻烦您现在办理一下转账吧。”

    “好！好！小兄弟也是爽快人！”王总大喜过望，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立刻对身边的助理吩咐道，“快！马上联系银行，给这位沈先生的账户转两亿！”

    一场在旁人看来惊天动地的交易，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迅速敲定。

    当唐慕声的手机收到银行短信提示，看到那一长串让他数不清的零时，他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又呆呆地看着对面正在小心翼翼卷起画卷的王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反复地颠覆和重塑。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然后一把抓住沈川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道，“老沈……你……你到底……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画里有东西？”

    “嗯。”沈川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唐慕声和苏晴，以及旁边竖着耳朵的冯四娘，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之前在看那幅唐寅的画时，我就发现它的装裱方式很奇特。”沈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种装裱方式，叫‘宣和裱’，是明代宫廷特有的一种高规格装裱工艺，寻常人家的画，根本不可能用上。但那幅画本身的材质和画工，却明显是民间的仿作。用宫廷的装裱，去裱一幅民间的仿作，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才上手的时候，感觉那画轴的重量也比正常的画要重上一些，手感很沉。所以我才敢断定，这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位鉴定专家，都只看到了画的本身，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装裱的细节和画轴的重量。而这个年轻人，却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中，洞察天机，上演了这么一出惊天动地的“空手套白狼”！

    这一手操作，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之前对他们这一桌投来不屑和嘲笑目光的富豪，此刻再看向沈川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里面，不再有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浓烈的好奇。

    他们明白，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沈先生……”

    一个吐气如兰的声音，在沈川耳边响起。

    冯四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她那成熟丰腴的身体几乎要贴在沈川的身上，一股混合着香水和体香的馥郁气息，霸道地钻入沈川的鼻腔。

    “你可真是……给了四娘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美目涟涟，眼波流转，那双桃花眼里仿佛盛满了化不开的春水，她看着沈川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

    “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种能让任何男人都心神荡漾的魔力。

    然而，沈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淡淡地说道：“冯四娘客气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冯四娘掩嘴轻笑，风情万种，“能把运气变成两个亿的现金，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就能解释的。沈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有趣。”

    就在这时，沈川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他抬起头，越过冯四娘的香肩，看向了那个角落。

    “上校”奥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沈川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漠然和审视，而是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那是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

    显然，沈川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将沈川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竞拍者”，升级为了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真正的较量，还未开始，但刀锋，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