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用生命完成最后救赎的身体，还带着一丝温热，就倒在唐慕声的面前。

    唐慕声呆呆地看着白辰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他后心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枪洞，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是这个人，把他从鬼门关前推了回来。

    是这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对他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是背叛，也是救赎。是欺骗，也是偿还。

    极致的悲伤和极致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啊啊啊啊啊——！”

    唐慕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把抄起身旁白辰掉落的那支步枪，翻身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对着敌人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我杀了你们！你们这群杂种！都给我去死！去死！！”

    他从未开过枪，甚至连枪的保险都不会开。他只是胡乱地扫射着，子弹毫无章法地飞向四面八方。但那股从骨子里爆发出的，悍不畏死的疯狂气势，却让正准备重新组织进攻的“幽灵”小队为之一窒。

    “唐慕声！回来！隐蔽！”沈川一把将他拽回石柱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石柱上迸射出一连串火星。

    “放开我！我要给辰哥报仇！我要杀了他们！”唐慕声状若疯魔，拼命地挣扎着。

    “你想让他白死吗？！”沈川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怒吼道，“拿起枪！对着敌人打！这才是报仇！”

    这一巴掌，终于让唐慕声恢复了一丝神智。他通红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再胡乱扫射，而是学着沈川和苏晴的样子，将枪口探出石柱，对着敌人进行压制。

    白辰的死，像一剂催化剂，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和死志。

    三个人，一根石柱，面对着十几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一场惨烈到极点的阵地战，就此展开。

    “哒哒哒！”

    “砰！”

    “苏晴！三点钟方向！两个人！”沈川冷静地指挥着，同时精准地点射，又一名试图包抄的敌人应声倒地。

    “唐慕声！别把头探出去那么长！你想死吗！”苏晴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冲着唐慕声吼道。

    “我……我知道了！”唐慕声缩回头，心脏狂跳，但手中的枪却抱得更紧了。

    石柱的另一侧，靠坐着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齐栎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青黑色，那是剧毒在他体内迅速蔓延的迹象。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的眼睛，却依旧亮着，亮得吓人，如同黑夜里濒死的孤狼，闪烁着凶狠而决绝的光芒。

    他就那么靠在石柱上，怀中抱着一把沉重的狙击步枪。那是沈川在混战中从一个被他击毙的敌人身上缴获来的。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视线已经开始阵阵发黑。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齐栎！你怎么样？！”苏晴看着他恐怖的脸色，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你撑不住了！别再开枪了！”

    齐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枪口，通过瞄准镜，锁定了远处一个正准备发射榴弹的敌人。

    他的生命，仿佛正在以一种无比绚烂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燃烧。

    瞄准镜中的世界在晃动，在变暗，但他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却在这一刻超越了身体的极限。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密集的交火声中并不起眼。

    但远处那个榴弹手，眉心处却猛地爆开一团血雾，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

    一枪毙命！

    “干得好！齐栎！”沈川嘶吼着，将新的弹匣拍进枪膛。

    齐栎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弱的笑容。然后，他再次拉动枪栓，冰冷的弹壳从枪膛中弹出，他的目光，又开始在战场上搜寻下一个目标。

    “砰！”

    又是一枪。

    一名躲在掩体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指挥官，头盔被瞬间击穿。

    “砰！”

    再一枪。

    一名正要投掷手雷的队员，手腕被子弹打断，手雷掉落在自己脚边，轰然爆炸，将他和身边的同伴一起炸上了天。

    每一声狙击枪响，都像一声来自死神的宣判。

    每一颗从他枪口射出的子弹，都精准无比地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幽灵”小队彻底被打懵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已经被淬了剧毒的匕首捅穿心脏的人，为什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一个正在燃烧自己灵魂来复仇的魔鬼！

    “上校！我们顶不住了！那个狙击手太可怕了！”一名队员躲在掩体后，惊恐地冲着对讲机大喊，“我们已经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手！”

    “一群饭桶！”

    “上校”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精心培养的“幽灵”小队，竟然被三个残兵败将，打得溃不成军！

    再这样耗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恋战。

    “所有人！火力掩护！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我！”他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随即，他不再理会战场的局势，而是猛地转身，朝着平台另一端，那条通往天宫最顶层的、唯一的阶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能够决定胜负的玄羽碎片！

    剩下的几名“幽灵”队员接到了命令，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不计后果地进行火力倾泻，试图用弹幕为“上校”争取时间。

    “不好！他要跑！”苏晴第一个发现了“上校”的意图。

    “他想去拿玄羽！”沈川立刻意识到，绝对不能让他得逞！一旦被他拿到玄羽，启动了天宫的核心，他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唐慕声！苏晴！”沈川当机立断，对着两人嘶吼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用尽所有弹药，给我死死地拖住剩下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跟上来！”

    “那你呢？”唐慕声急忙问道。

    沈川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那个靠在石柱上，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的兄弟。

    齐栎又开了一枪，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狙击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眸子，看向了“上校”逃跑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杀……了……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带你去！”沈川双眼血红，他扔掉手中的枪，冲到齐栎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那具已经变得滚烫的身体，背到了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背上。

    “你……放……下我……”齐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想成为累赘。

    “闭嘴！”沈川怒吼道，他感觉着背上那滚烫的温度和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我答应过你！要让你亲手了结这段血海深仇！你给我撑住！听到了没有！撑住！”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背着已经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齐栎，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掩体，顶着横飞的流弹，跟在“上校”的身后，冲向了那最后的阶梯！

    那里是通往天宫之巅的道路。

    也是通往复仇终点的血路！

    “沈川！”

    “川哥！”

    苏晴和唐慕声的呼喊声，被身后震耳欲聋的枪声所淹没。

    沈川没有回头。

    他必须在“上校”拿到玄羽之前，将齐栎带到他的面前！

    让他，亲手，拧下仇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