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宫顶层的阶梯，陡峭而漫长，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赎罪之路。

    身后，苏晴和唐慕声的枪声与敌人疯狂的火力交织在一起，爆炸声和嘶吼声回荡在空旷的第七层，显得遥远而模糊。

    沈川的耳中，只有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和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他背着齐栎，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爬。

    背上的那具身体，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仿佛生命的热度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迅速抽干。

    “砰！”

    一颗子弹从上方射来，擦着沈川的耳边飞过，在他身侧的石壁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弹孔，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是“上校”！他已经占据了阶梯的顶端，正居高临下地进行着零星的射击，像是在戏弄两只正在艰难爬向陷阱的猎物。

    沈川没有理会，他将身体压得更低，用后背为齐栎挡住所有可能的攻击，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更加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沈川……”

    一个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齐栎。他的嘴唇就贴在沈川的耳廓上，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齐栎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把我……放下来……”齐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让……让我自己……走完……最后这段路……”

    沈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后槽牙几乎都要被咬碎。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只是背着齐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听到没有……放我下来……”齐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的命令意味，这是他作为一名顶尖战士最后的尊严。

    “闭嘴！”沈川终于嘶哑地吼了出来，“你他妈给我撑住！就快到了！我带你杀了他！”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现在把他放下，以齐栎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最后一口支撑着他的气，那股复仇的执念，一旦松懈，就会彻底消散。

    他不能放。

    绝不能！

    终于，在又躲过两发冷枪之后，沈川的脚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压抑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形祭坛。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铺满了整个地面，四周没有任何护栏，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的云海。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块形状极不规则，如同被神明随意敲碎的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幽蓝色，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宁静。

    第四块玄羽碎片！

    “上校”就站在祭坛的边缘，背对着那块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玄羽。他已经收起了枪，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刚刚登上顶层的沈川，以及他背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已经写好了墓志铭的死人。

    “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友情啊。”“上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他没有看沈川，目光径直落在了齐栎那张已经变成青黑色的脸上，“齐栎，我的好部下，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追到这里。”

    他的语气充满了虚伪的赞叹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上下打量着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齐栎，啧啧有声地摇着头，“像一条在泥潭里打滚，马上就要断气的可怜的狗。”

    沈川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刚想开口怒骂，却感觉到背上的齐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上校”似乎很享受齐栎的这种反应，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毒，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如同毒蛇的信子，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我早就说过，你当年，就不该从那个废墟里爬出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把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精准地刺进了齐栎心脏最深处！

    “呃……”

    齐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闷哼。

    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被揭开血淋淋伤疤的剧痛！

    他开始挣扎。

    用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一毫的力气，剧烈地挣扎着，想要从沈川的背上下来。

    “齐栎！”沈川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想要稳住他。

    但这一次，齐栎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猛地一挺，从沈川已经有些脱力的手臂中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齐栎！”沈川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去扶他。

    但齐栎却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黑色的毒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他用手在地上摸索着，最终，握住了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军刀。

    他将锋利的刀尖狠狠地扎进坚硬的石板里，以军刀为支撑，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地上撑了起来。

    那个过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但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

    一个以军刀为拐杖，双腿剧烈颤抖，却依旧将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站在了“上校”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上校”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齐栎站起来的那一刻，微微有些凝固。

    齐栎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痛苦，甚至没有了仇恨。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

    和一片，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他看着“上校”，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冰冷的物体。

    “你……”“上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被齐栎此刻的眼神，震慑住了。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眼神。

    “我真该……杀了你……”齐栎的嘴唇艰难地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火焰在锻造，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那片废墟里……就该杀了你……”

    “废墟？”沈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上校”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杀了我？就凭你？齐栎，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那堆尸体里刨出来的？是我！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没有我，你早就和你那该死的家人一起，烂在那片废墟里了！”

    他指着齐栎，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是我把你从一条野狗，培养成了最顶尖的战士！是我给了你复仇的力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现在，竟然想杀我？你这是背叛！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一连串恶毒的话语，终于揭开了那段尘封的血腥往事。

    沈川瞬间明白了。

    齐栎的家人，死于“上校”之手。而“上校”，却又伪装成救世主，将幸存下来的齐栎收养，把他培养成自己最锋利的刀。

    这是何等残忍的欺骗！何等恶毒的玩弄！

    沈川看向齐栎，他无法想象，当齐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经历了何等炼狱般的煎熬。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齐栎总是那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冰冷，因为他的世界，早已崩塌，只剩下复仇这唯一的支点。

    面对“上校”歇斯底里的咆哮，齐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将插在地上的军刀，拔了出来。

    “我的命……”他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青黑色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给的……”

    “今天……”

    “我还给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那具本该油尽灯枯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身体的伤痛，以一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速度，扑向了“上校”！

    “你！”“上校”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想到，齐栎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拔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

    齐栎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那把闪着寒光的军刀，没有刺向他的心脏，也没有划向他的喉咙。

    而是以一种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角度，闪电般地，连续划过了“上校”的双手手腕，以及双脚的脚筋！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利刃切断筋脉的轻响！

    “啊啊啊啊啊——！！！”

    “上校”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双手双脚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四肢狂喷而出！

    他废了“上校”！

    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齐栎身体里最后的那口气，也终于泄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沈川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稳稳地接在怀里。

    “齐栎……”沈川看着怀中双眼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兄弟，声音哽咽。

    齐栎的目光越过沈川的肩膀，看向了那片翻涌的云海，他的嘴角，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容。

    “爸……妈……我……来见你们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一代顶尖兵王，就此，陨落。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脚！”瘫在地上的“上校”还在疯狂地惨叫着，他看着自己那被彻底废掉的四肢，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杀了他！沈川！给我杀了他！你杀了他，我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我把玄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沈川缓缓地，将齐栎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在地上蠕动的“上校”。

    “活着？”沈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吗？”

    他一步一步，走向“上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校”的心脏上。

    “不……你不能杀我……”“上校”惊恐地向后蠕动着，“我是天道盟的人！你杀了我，天道盟不会放过你的！整个世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沈川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了齐栎的那把军刀。

    那把，刚刚为主人完成了最后复仇的军刀。

    刀身上，还沾染着两个人的血。

    一个是仇人的。

    一个是主人的。

    沈川握着刀，走到了“上校”的面前，缓缓蹲下。

    他看着“上校”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杀了你，的确会有很多麻烦。”

    “对！对！”“上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放了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沈川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兄弟的仇，不能不报。”

    说完，他不再给“上校”任何开口的机会，手中的军刀，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