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冷得如同冰块撞击，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你……在叫我？”

    沈川的心，像是被这声音里蕴含的极致寒冷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空无一物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的，是自己苍白而绝望的脸。

    “苏晴……是我，沈川。”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坐起来，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不记得我了吗？昆仑山，雪崩……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他试图用共同的记忆去唤醒她，然而，眼前的“神祇”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仿佛“沈川”这个名字，和“昆仑山”这个地名，对她来说，都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

    “我不认识你。”

    她给出了结论，简单，直接，冰冷得不容置疑。

    说完，她不再看沈川一眼，缓缓转过身，朝着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那正是被他们炸开的，实验室的缺口方向。

    “你要去哪里？！”沈川心中警铃大作，他强撑着站起来，大声问道，“是不是要去见‘老师’？！不要去！那是个陷阱！他只是在利用你！”

    冰蓝眼眸的主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她就那样一步一步，沉稳而又坚定地向前走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赤足走过的地方，那些坚硬的，由特殊合金铺就的地面，都以她的落足点为中心，迅速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坚冰。一条冰霜之路，在她的身后，不断蔓延。

    她要去响应“老师”的召唤！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沈川！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晴，这个他发誓要保护的女孩，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老师”为她准备好的，成为神偶的祭坛！

    “站住！”

    沈川嘶吼一声，顾不上身体被冻僵的剧痛，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他没有试图去拉她，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任何肢体接触都无异于自杀。他只能冲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行，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呼喊着。

    “苏晴！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你不是什么神！你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你忘了我们怎么从地下溶洞里逃出来的吗？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活下去的吗？！”

    “你的‘坐标’在这里！看着我！苏晴！”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但走在他身边的那个身影，却始终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个聒噪的，不存在的幻影。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恒定的，无法被任何外力动摇的节奏。

    两人一前一后，更像是一人一影，走出了这个已经彻底化为冰窟的实验室。

    外面的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正由远及近。刚才被吓退的裁决者部队，显然在接到新的指令后，重新集结了起来。

    “目标出现！开火！不计损伤！务必阻止她前进！”

    走廊的尽头，一整队的“永生”组织士兵已经架好了阵地，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小心！”沈川下意识地喊道，就想挡在苏晴身前。

    然而，苏晴的脚步，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面对着那足以将合金装甲都撕裂的密集火线，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仿佛在拂去眼前恼人的飞虫一般，轻轻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寒气，以一种超越了子弹出膛速度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

    下一秒，全世界都安静了。

    枪声、呐喊声、警报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沈川呆呆地看着前方。

    走廊尽头，那些士兵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脸上带着狰狞和决绝，枪口的火光仿佛还未曾散尽。

    但他们，所有的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脚下的地面，他们身后的墙壁，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彻底封死，变成了一组栩栩如生的，充满了末日感的冰雕群像。

    “……”

    沈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身边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她变得如此强大，却也变得如此陌生。

    她用最势不可挡的姿态，为两人扫清了一切障碍。然而，这畅通无阻的前路，通向的却是沈川最不愿看到的终点。

    他们就这样，一个沉默前行，一个嘶声呼唤。

    一个视万物为无物，一个拼尽全力试图唤醒那唯一的羁绊。

    他们一路穿过无数的走廊，经过无数的岗哨。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永生”组织士兵，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穿着厚重装甲的裁决者，下场都只有一个——被那随手一挥间释放的寒气，冻成永恒的雕塑。

    没有人能阻挡她的脚步。

    没有人能让她有片刻的停留。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苏晴只是看了那扇门一眼，那扇门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极度的深寒崩解成了漫天齑粉。

    门后，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巨大空间。

    而空间的尽头，一座通天的巨塔，刺破了基地的穹顶，像一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剑，直插云霄。

    神启之塔！

    这座塔，比他们在资料影像里看到的，还要宏伟，还要震撼！塔身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构成，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的，如同电路板一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仿佛是巨塔的血液。

    仅仅只是站在它的脚下，就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而广播里“老师”的声音，也适时地，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响彻了整个空间。

    “来吧！我的孩子！你感受到了吗？这座塔在为你而鸣！它在呼唤它的女皇！上来！到塔顶来！我在这里等你！”

    苏晴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距。她仰望着那座通天的巨塔，仿佛真的听到了某种召唤。

    “不……”沈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难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就在苏晴抬起脚，准备朝着神启之塔走去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疯狂的女人声音，从塔的门口响了起来。

    “站住。”

    沈川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神启之塔那巨大的，如同城门般的入口处，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她穿着一身将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的紧身红色作战服，与周围冰冷肃杀的黑蓝色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她的手里，反握着两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短刃，一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她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气息彪悍，眼神狠戾的亲卫队员，显然是她最精锐的心腹。

    冯四娘！

    她竟然没有死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昆仑雪崩里！

    “四娘？”沈川失声叫道。

    冯四娘的目光，却完全没有落在他身上。她那双妩媚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苏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嫉妒，有不甘，有疯狂，还有一丝……病态的兴奋。

    她上下打量着判若两人的苏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终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舍弃了所有无聊的情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力量容器。真是……太美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过……”她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手中的短刃，指向了苏晴，“想见‘老师’，可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站到他的身边吗？”

    冯四娘的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即将被夺走的疯狂。

    “这个位置，我等了很多年。”

    “你，一个刚刚觉醒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后来居上？”

    她将手中的短刃交叉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攻击的架势，对着苏晴，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过去？可以。”

    “先过我这一关！”沈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混乱。冯四娘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她的阻拦，却莫名地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四娘！你冷静点！”他对着冯四-娘大喊道，“她现在状态不对！你不是她的对手！”

    “闭嘴！”冯四娘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苏晴的身上。

    面对冯四娘那充满了挑衅和战意的话语，苏晴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冷。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只是淡淡地瞥了冯四娘一眼，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她开口了。

    “让开。”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威严。

    冯四娘脸上的肌肉，因为这两个字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被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瞥，践踏得粉碎。

    “让开？”她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杀意，“好啊！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让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冯四-娘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苏晴的面前！她手中的两把短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狠狠地刺向苏晴的脖颈和心脏！

    快！太快了！

    冯四娘的速度，比起在昆仑山时，又快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显然，她在“永生”组织里，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强化。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突袭。

    苏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