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冯四娘那快如闪电，势在必得的致命双刃，苏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两道凄厉的寒光，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就在那两把锋利的短刃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千分之一秒！

    “住手！”

    一声暴喝，一道身影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决然姿态，硬生生地楔入了两人之间！

    是沈川！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那早已被冻得僵硬的身体，横在了冯四娘的攻击路线上。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

    冯四娘那两把足以切开钢板的短刃，被沈川用手臂上的合金护铠，勉强格挡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臂剧震，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你找死！”冯四娘一击未中，眼中杀意更盛，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沈川，厉声喝道，“给我滚开！还是说，你也想和她一起，变成我刀下的亡魂？”

    “我说了，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四娘，你疯了吗？！”沈川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护甲已经出现了裂痕，“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根本就不是苏晴了！‘老师’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你还要帮他？！”

    “怪物？”冯四娘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眼神迷离而又疯狂，“不，你不懂。这才是最完美的形态，抛弃了所有无用的感情，只剩下纯粹的力量……这才是‘老师’所追求的终极。而我，将是为‘老师’献上这份终极祭品的人！”

    “你已经被他彻底洗脑了！”

    “少废话！”冯四娘根本不听他的辩解，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手中的双刃如同毒蛇的獠牙，从一个更加刁钻诡异的角度，再次攻向沈川！“既然你非要挡路，那我就先解决了你！”

    沈川心中一凛，他知道，和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女人，再讲任何道理都是徒劳。

    他更知道，身后的苏晴虽然展现出了神明般的力量，但她的状态极不稳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神性与人性最后的角力场。他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她，他必须为她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也可能让她找回自己！

    “来吧！”

    沈川怒吼一声，主动迎上了冯四娘的攻击！

    一场惨烈的大战，就在这通天的神启之塔下，轰然爆发！

    沈川对上了冯四娘。

    而冯四娘带来的那十几个亲卫队，则在得到她眼神的示意后，同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如同悍不畏死的野兽，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那个依旧静静站立的，冰雪的主宰——苏晴。

    这些人，是冯四娘最忠心的手下，也是“老师”最后的防线。她们每一个人，都经过了深度的基因改造和残酷的训练，实力远非外面那些穿着制式装甲的“裁决者”可比。

    她们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达到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她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然而，机器在神祇面前，与蝼蚁并无区别。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致命攻击，苏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冲向自己的身影，只是继续仰望着神启之塔的顶端。

    仿佛，这世间，唯有那座塔，值得她投去一瞥。

    一名亲卫队员的速度最快，她如同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晴的身后，手中的高周波利刃，直刺她的后心！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物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名亲卫队员前冲的动作，突兀地凝固了。她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任务即将完成的冷酷。

    但她的身体，从刀尖开始，到手臂，再到全身，迅速被一层幽蓝色的冰晶所覆盖。紧接着，那层冰晶之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嘭！

    一声闷响，整个人，连同她手中的武器，就那样在空中，碎裂成了亿万颗冰晶粉尘，随风而逝。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什么？！”

    正与沈川缠斗的冯四娘，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不要停！杀了她！”她疯狂地尖叫着，似乎想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剩下的亲卫队员得到了命令，她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更加疯狂地冲了上去。有人从正面突袭，有人从侧翼包抄，她们配合默契，攻击如水银泻地，封死了苏晴所有的躲避空间。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一股无形的寒流，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一扫而过。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所有冲入那片寒流范围的亲卫队员，都在同一时间，被定格在了冲锋的路上。她们的身影，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化作了破碎的冰雕，然后又在极致的低温下，崩解成了漫天飞舞的冰尘。

    不到十秒钟。

    冯四娘最引以为傲的亲卫队，这支“永生”组织最精锐的尖刀，就这么……全军覆没。

    被屠杀殆尽。

    甚至，连让那个“神祇”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自己最后的手下，自己最信任的姐妹们，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消失在自己眼前，冯四娘彻底陷入了疯狂。

    那份嫉妒、不甘，和此刻的绝望、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你该死！你该死！！”她的双眼变得血红，再也不管不顾，放弃了所有身法和技巧，如同疯兽一般，向着沈川发起了同归于尽般的攻击！

    “我要杀了你！然后杀了她！你们都得死！！”

    她的每一刀，都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只为在沈川身上留下最深的伤口。

    沈川的压力，骤然倍增！

    他本就带伤，又被寒气侵体，面对一个实力与自己相仿，此刻却完全不顾生死的疯子，一时间险象环生。他的手臂、肩膀、大腿，接连被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疯子！”沈川咬紧牙关，在又一次堪堪躲过刺向心脏的短刃后，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必须，一击制胜！

    他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在躲避冯四娘劈向他头颅的一刀时，动作慢了半分。

    “去死吧！”

    冯四娘果然上当，她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刀上，誓要将沈川一分为二！

    就是现在！

    在冯四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沈川不退反进！他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肩，扛下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烈的疼痛让沈川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死死地用肩膀的肌肉和骨骼卡住了对方的短刃，然后，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右拳之上！

    “给我……倒下！！！”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那包裹着合金护甲的铁拳，挟带着无边的怒火和决意，狠狠地，轰在了冯四娘空门大开的胸腹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冯四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拳头上爆发开来，瞬间摧毁了她的护甲，震碎了她的内脏。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最终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无法动弹。

    “咳……咳咳……”

    沈川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又看了看倒在不远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冯四娘，眼神复杂。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冯四-娘的面前。

    冯四娘躺在血泊之中，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她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沈川，那双因为失血而变得黯淡的眸子里，却没有了疯狂和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露出一个凄然而又释然的笑容。

    “呵呵……这样……也好……”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为什么？”沈川看着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明明知道‘老师’是在利用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为他卖命？”

    “卖命……？”冯四娘自嘲地笑了笑，鲜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涌出，“你不懂……从我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那天起……我的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只是……一个渴望得到主人认可的……工具罢了……”

    她的眼神，越过了沈川，看向了他身后的那座通天巨塔，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恳求。

    “快……去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沈川的裤脚，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

    “不要……让他……成功……”

    “他要创造的……不是新世界……是……地狱……”

    说完这句话，她抓住沈川裤脚的手，无力地滑落。

    头一歪，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双曾经妩媚而又疯狂的眸子，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沈川静静地看着冯四娘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可恨，可悲，也可怜。她用自己的一生，去追逐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认可的幻影，最终，却在生命的尽头，用自己最后的遗言，为他指明了方向。

    “地狱吗……”沈川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静立的身影。

    苏晴还站在原地，仰望着巨塔，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与她毫无关系。

    “苏晴。”沈川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到了她的身边，“我们走吧，该去见见这位‘老师’了。”

    他不知道冯四娘最后的恳求，能否在她那片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无论是通向新生，还是通向……地狱。

    听到他的话，苏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终于从巨塔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他肩膀上狰狞的伤口，扫过他满身的血污。

    那片空无一物的冰蓝湖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你……受伤了。”

    她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川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她认出我了？不，或许还没有，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没事，一点小伤。”沈川强忍着激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上去吧，我陪你。”

    苏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抬起脚，朝着神启之塔那巨大的入口，走了过去。

    沈川立刻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前行的脚步，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