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安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尘封会”这个名字，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沈川和苏晴的心头。科技与秘术结合，理智与狠辣并存，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远比狂热的“永生”组织更加棘手。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川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打破了沉默。

    “唐慕声在查。”苏晴的声音很轻，但依旧平静。

    “我不是不信他，但他的方法太慢了！”沈川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们是在全球范围内回收‘陪都遗珍’，对吗？”

    “是。”

    “那如果我们手上，也有一件他们梦寐以求的‘陪都遗珍’呢？”沈川看向苏晴，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们把自己，变成一块最香、最诱人的诱饵呢？”

    苏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沈川的语气斩钉截铁，“与其在黑暗里被动地猜他们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不如我们点起一盏最亮的灯，让他们主动朝我们走过来！我要让他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江南市，集中到‘三思斋’！”

    这个计划，疯狂而大胆。

    沈川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唐慕声的加密电话，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不行！我绝不同意！”电话那头，唐慕声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反对，“沈川，你疯了吗？把自己当成诱饵？我们现在对‘尘封会’的实力、规模、技术水平一无所知！万一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这就是在自寻死路！”

    “那总比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人要好！”沈川寸步不让，“唐慕声，你告诉我，从我们发现琉璃珠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天？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可能已经出现了第八个、第九个受害者？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

    “我的‘影子联盟’已经在全力渗透！给我时间，我能把他们一点点挖出来！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唐慕声的语气里满是理智和对朋友安全的担忧。

    “你的稳妥，是以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尘封会’的行动速度太快了，等你的情报网完全铺开，他们的仪式可能都已经完成了！”

    “那也比让你们去送死强！你和苏晴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武器，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唐慕声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两人在电话里激烈地争执着，一个主张冒险一搏，一个坚持稳扎稳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晴忽然开口了。

    “唐慕声。”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吵，“我同意沈川的计划。”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苏晴，你……”唐慕声显然没料到一向冷静的苏晴会支持如此冒险的计划。

    “我厌倦了等待。”苏晴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被动地等待情报，等待下一次袭击发生，这种感觉很压抑。我相信我和沈川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苏晴的支持，成了压垮唐慕声理智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一旦这两人下定决心，谁也无法阻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好……好！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个了。”唐慕声的声音里充满了妥协和疲惫，“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整个计划，必须由我来做万全的后勤和技术支持！”唐慕生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我会调动最好的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周围的一切信号。从窃听器到卫星，从网络到电力，我会给你们准备不止一条退路。你们可以把自己当诱饵，但拉动鱼线的权力，必须在我手上！”

    “成交！”沈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计划就此敲定。

    “既然要做诱饵，那这块‘肉’就必须足够香，香到他们无法拒绝。”唐慕声迅速进入了状态，“必须是一件在‘陪都遗珍’名录里极其有名，但早已失传的孤品。”

    沈川立刻想起了三叔笔记里的记载：“商代晚期，青铜鸮尊。”

    “就是它！”唐慕声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兴奋，“以鸮鸟为形的青铜酒器，造型诡谲，铸造工艺成谜，是所有顶级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如果它重现于世，足以吸引‘尘封会’的全部注意力！”

    “好，就用它。”

    “我现在就动用媒体和人脉资源。”唐慕声立刻开始布置，“我会让人在一些半公开的收藏家论坛和海外的社交媒体上，旁敲侧击地散布消息，声称一位隐居在江南小镇的神秘藏家，手中似乎握有这件传说中的商代鸮尊。消息会像病毒一样传播，但源头会做得非常隐秘，保证不会显得刻意。”

    “我明白了。”

    “那么……”唐慕声在电话里顿了顿，抛出了这个计划最核心，也是最棘手的问题，“沈川，真正的鸮尊早已不知所踪。你要拿什么来当诱饵？这可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他们手里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科技，普通的仿品，一眼就会被看穿。”

    这正是计划的第二个，也是最大的冲突点。

    沈川握着电话，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放心。”他沉声说道，“我会亲手，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挂断电话，沈川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份属于“三思斋”小老板的闲适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工匠和鉴定宗师的极致专注。

    他没有对苏晴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书架最深处，取出了三叔沈观山留下的那几本泛黄的笔记。

    “接下来的几天，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他对苏晴说。

    “好。”苏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沈川抱着笔记，走进了那间被改造成安全屋的地下储藏室，并将门从里面反锁。

    一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作伪”，就此开始。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沈川将三叔笔记中关于“青铜鸮尊”的所有记载、拓片、尺寸、材质分析全部摊开在实验台上。

    这对他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他要仿的，不仅仅是鸮尊的“形”。凭借他的手艺，仿造一个外形一模一样的青铜器并不算难。

    他要仿的，是它的“神”。是那股历经三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与厚重，是商代晚期青铜器独有的那种狞厉、神秘的气韵。

    更重要的，他要仿出足以骗过现代高科技仪器的“旧气”！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川彻底将自己关在了地下。

    他先是用最传统的失蜡法铸造出鸮尊的青铜胚体，每一个细节，都与笔记中的拓片分毫不差。

    然后，便是最艰难，也最耗费心神的做旧过程。

    他没有使用任何现代的化学药剂，而是翻遍了三叔的笔记，找到了一种早已失传的、用十几种矿物和植物汁液调配而成的“培锈古方”。

    “不行，这层铜绿的颜色太浮躁了，没有沁入骨髓的感觉……”

    “铭文的刻画，力道不对。商代金文，笔画间应该藏着一股杀伐之气……”

    地下室里，时常传来他低沉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调配好的“锈水”刷在青铜器上，再用微火慢慢烘烤，模拟着它在地下被埋藏千年的氧化过程。这个过程充满了煎熬，需要对温度、湿度和时间有近乎变态的精准控制。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尊青铜器上。血脉中那股对古物的超凡感知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仿佛能“看”到时间在这尊器物上留下的痕迹，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将这些痕迹一点点地“画”上去。

    而在这几天里，苏晴就默默地守在地下室的门外。

    她关了店，谢绝了所有访客。她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静静地看书，或者只是闭目养神。她像一座冰山，为沈川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整个“三思斋”，都笼罩在一股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紧张气氛之中。

    楼下，是一个正在与时间赛跑、试图骗过神鬼的工匠。

    楼上，是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件足以搅动风云的“诱饵”出世，也等待着那条隐藏在最深黑暗里的毒蛇，被这块诱饵吸引，慢慢地，探出它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