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冯顾问那张一向从容自信的脸上，血色尽失，一片煞白。他那套建立在冰冷数据上的、无往不利的鉴定体系，在沈川所展现出的，那个融合了历史、人文、工艺乃至人性的宏大知识迷宫面前，被彻底碾碎，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握着那台精密光谱分析仪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仪器上那些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他知道，自己输了。

    无论眼前这件鸮尊的真假，在刚才那场无形的“斗法”之中，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沈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将对方最后的尊严也踩在脚下。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悠然说道：

    “冯顾问，东西呢，就是这个东西。至于它背后的故事，信不信，就看你们基金会的诚意了。”

    这句话，像是一只手，轻轻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拨回了原位。

    潜台词很明确：我已经亮出了我的底牌和实力，现在，该你们出牌了。

    冯顾问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被击溃的魂魄重新吸回体内。他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终于，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价值不菲的仪器放回公文包里，合上包盖，然后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沈川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对着沈川，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至极。

    “沈老板，学究天人，冯某……受教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挫败感，“这件鸮尊，我们基金会要了。请您开个价。”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抵抗，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承认了沈川在他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

    房间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在这一躬之后，得到了缓和。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第一个冲突点，骤然爆发！

    就在冯顾问说出“请您开个价”这句话，身体还未完全直起来的同时，他那只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自己的腰后西装下摆处！

    那里，藏着致命的武器！

    “小心！”

    沈川的瞳孔猛地一缩，刚要开口示警。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甚至被冯顾问下意识忽略的苏晴，动了。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彻骨的寒光。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

    前一秒，她还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下一秒，椅子上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而她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冯顾问的身侧！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看似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搭在了冯顾问正要拔出武器的手腕之上。

    “！”

    冯顾问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极致的、仿佛来自西伯利亚冰原深处的寒意，顺着苏晴手指接触的地方，在一刹那间，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腕，冲进他的经脉，传遍他的全身！

    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要被冻结了！

    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瞬间变得僵硬、麻木，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别说是拔枪，他甚至感觉自己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

    冯顾问惊恐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晴。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文静、气质清冷的女人，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到匪夷所思的力量和速度！

    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反应！

    图穷匕见，恼羞成怒，在智取失败后，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果决和后手，在对方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沈川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眼神冰冷。

    “冯顾问，看来你们基金会的‘诚意’，就是这个？”

    第二个冲突点，紧随而至。

    被苏晴一招制服的冯顾问，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他死死地盯着沈川，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嘲弄，仿佛在说：你抓不住我。

    紧接着，他猛地一咬自己的后槽牙！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好！”沈川心头一跳。

    一缕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从冯顾问的嘴角溢了出来。

    他竟然在被制服的瞬间，选择了服毒自尽！

    计划虽然成功引出了蛇，但对方的狠辣和决绝，也让沈川和苏晴始料未及！

    就在毒药即将发作的千钧一发之际，沈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了冯顾问的下巴！

    “给我张嘴！”

    沈川低喝一声，右手拇指和食指发力，用上一股极其刁钻的巧劲，狠狠地按在了冯顾问的两侧下颌关节处。

    “呃啊！”

    冯顾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嘴，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

    沈川的食指闪电般探入他的口中，在他的后槽牙位置一勾一挑。

    一颗沾着血丝的、内里中空的假牙，被他精准地取了出来。那假牙已经被咬碎，里面藏着的微型毒囊已经破裂，但大部分的剧毒液体，还在假牙的残骸之中。

    沈川将毒囊扔在地上，又从旁边茶台上抄起一整壶凉茶，掰着冯顾问的嘴，将半壶茶水粗暴地灌了进去，逼着他将已经咽下去的少量毒液稀释、吐出。

    “咳……咳咳咳……”

    冯顾问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毒血和茶水混在一起，吐了一地。

    苏晴手腕微微发力，冯顾问顿时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却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冯顾问，沈川和苏晴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尘封会’。”沈川的声音有些发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组织了，这是一群疯子，一群死士。”

    苏晴冰蓝色的眸子里也泛着寒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无论交易成功与否。”

    “是啊。”沈川蹲下身，看着冯顾问那双因为不甘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交易成功，他会带着东西回去复命。交易失败，或者身份暴露，他就会立刻清除自己这个‘痕迹’。真是好手段。”

    计划虽然成功了，但对方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辣，也让沈川心头一沉。

    这证明，“尘封会”的内部纪律和洗脑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现在怎么办？”苏晴问道。

    “人抓到了，就不能让他白白自杀。”沈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不想说，我们就得有办法让他说。”

    他看向苏晴：“把他弄到下面去。”

    苏晴点了点头，单手拎着冯顾问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拖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三思斋”的地下安全屋里，一场紧张的审讯，即将在黑暗中展开。

    他们必须从这个活口的嘴里，撬出关于“尘封会”的核心机密，尤其是，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以及他们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