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过江之龙
发布:2025-11-13 09:37 字数:3547 作者:孤独的落幕
唐慕声的电话,像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背后那个名为“影子联盟”的庞大组织中,激起了层层高效的涟漪。
“香港地下拍卖会”这个核心词,被迅速分解成无数个任务指令,通过加密线路,流向世界各地。
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一个全新的、活生生的人,便在数据的世界里被创造了出来。
“小川,身份搞定了。”唐慕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沉稳,“从现在起,你叫陈景思,来自新加坡的神秘华裔收藏家。英文名,VincentTan。”
沈川站在“三思斋”二楼的窗前,静静地听着。
“我让人连夜给你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背景。”唐慕声继续说道,“你的祖上,是百年前下南洋的锡矿富商,家族传承三代,酷爱收藏,尤其钟爱高古器。家底殷实,为人低调,但眼光毒辣。为了让这个身份更可信,我找人黑进了《华尔街日报》和几个国际艺术品交易网站的数据库,植入了三条你在过去几年‘一掷千金’的新闻,最近的一条,是你去年在日内瓦用八百万美金拍下了一只商代晚期的兽面纹方鼎。”
“钱呢?”沈川问道。
“已经转入为你准备的瑞士银行匿名账户,一亿美金的活动资金,足够你在拍卖会上把天花板都买下来。记住,你是个不差钱,只看东西对不对眼的主儿。”
“苏晴呢?”
“你的私人助理兼保镖,这个身份最合理,也最方便她行动。所有证件、护照、出入境记录,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唐慕声的效率高得惊人。
“很好。”沈川应道。
“但是,”唐慕声话锋一转,“有一个最大的难题。邀请函。”
这正是沈川所担心的。
“我动用了一些海外的关系,但这次的场子,水深得有些异常。”唐慕声的语气凝重了起来,“它不通过任何一家知名的拍卖行,安保工作全部外包给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安保公司,所有参与者都是通过一对一的单线邀请,没有引路人,你连门都摸不到。我怀疑,这就是‘尘封会’为了保证绝对私密性设下的壁垒。”
“也就是说,我们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沈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本来是这样。”唐-慕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顺着那家安保公司的资金流水往上查,发现他们和香港本地的一个老牌社团,‘和义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白了,外围的安保,是‘和义兴’在做。”
“和义兴?”
“对。更巧的是,‘和义兴’现在的龙头,叫龙坤。他父亲早年在南洋惹了事,被人追杀,是我父亲出手保了他一条命,还送了他一笔钱回香港东山再起。”唐慕声缓缓说道,“这份天大的人情,他龙家一直记着。虽然几十年没联系了,但我想,现在是时候让他还了。”
“你想通过他拿到邀请函?”沈川立刻明白了唐慕声的计划。
“不错。龙坤虽然对拍卖会的内幕一无所知,这恰恰是他的安全之处。但他作为外围的‘地头蛇’,弄到一张入场券,还是绰绰有余的。”唐慕声叮嘱道,“不过,小川,这么一来,你们就必须和香港的黑道势力产生交集。这些人,做事有他们的一套规矩,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沈川的眼神变得深邃,“有风险,才有机会。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清晨,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
沈川一身剪裁合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深沉。苏晴则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面容清冷,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助理兼保镖的角色。
两人刚走出廊桥,一个穿着花衬衫、神情精悍的年轻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四名黑西装的壮汉。
“请问,是新加坡来的陈先生吗?”年轻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在沈川和苏晴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一丝江湖人特有的审视。
“我是。”沈川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先生您好。我是龙叔派来接您的,您叫我太子就行。”年轻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车已经备好了,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VIP通道,直接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前往市区的车流。
车厢内,太子亲自为沈川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香槟,看似无意地打开了话匣子。
“陈先生,第一次来香港?”
“不是第一次来,但像这样,还是第一次。”沈川的回答模棱两可。
“哈哈,明白。”太子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听龙叔说,陈先生您是过江的大玩家,尤其钟爱好高古的口儿。我们这些粗人不懂,就觉得那些瓶瓶罐罐值钱。不知道您对前几年,纽约佳士得夜场那件‘西周凤鸟纹方彝’怎么看?当时为了那件东西,圈子里吵得可凶了,有人说开门见山,有人说东西存疑,是个‘高仿’。”
他看似在请教,实则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试探。
那件方彝的真伪,在收藏界确实有过不小的争论,外行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门道。他想以此来摸一清这位“过江龙”的底细。
苏晴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川却只是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初级的问题。
“哦,你说那件啊。”他轻描淡写地开口,“东西是对的,开门。可惜,是件‘残器’。”
“残器?”太子一愣,他只听说过真伪之争,从未听说过东西是残的,“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当时佳士得的报告可是说,全品。”
“洋人机构,信不过他们的眼。”沈川不屑地摇了摇头,“他们能用仪器测出成分,却看不出里面的‘手艺’。那件方彝的器盖内沿,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冷焊缝,是民国时期上海的顶尖高手,用‘偷天换日’的老法子补上去的。手法之高明,几乎天衣无缝。但骗不过真正的行家。”
他抿了一口香槟,继续说道:“真正懂行的人,看的不是东西开不开门,而是看它背后的故事和它受过的‘伤’。这点小伎俩,也就唬唬那些只信报告的洋人和刚入行的新手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珠玑,瞬间就将太子的试探化解于无形,并且反过来占据了绝对的高地。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那丝审视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了惊讶和一丝敬佩。
“原来还有这种门道!陈先生真是高人!受教了,受教了!”
他不死心,又抛出了一个更冷僻的黑话。
“陈先生见识广博,那您一定听过收藏圈里,‘半面鬼’的名号吧?”
这是一个纯粹由他编造出来的、听起来很唬人的江湖名号,目的就是为了看沈川的反应。如果沈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就证明是个半吊子。
谁知,沈川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呵呵,半面鬼?”
他放下酒杯,看着太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指点。
“小兄弟,看来你也是道听途说,把几件事给听岔了。”
“愿闻其详!”太子立刻坐直了身体,态度愈发恭敬。
“你说的,应该是光绪年间,在京城琉璃厂专收残破古董的一个怪人,姓张,腿有点跛,人称‘张跛子’。”沈川悠悠说道,这些故事都是三叔笔记里的野闻轶事,他信手拈来,“因为他只收残器,从不碰全品,认为残缺也是一种美,所以同行背地里都叫他‘半边活’,意思是只玩半条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半面鬼’,那是说另外一个人。清末民初天津卫的一个高仿大家,姓刘,做的假青铜器能上拍苏富比,连当时的大鉴定家罗振玉都打过眼。因为他仿出来的东西,连鬼都分不出真假,所以才有了‘半面鬼’的名号。这两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总结道:“小兄弟,江湖传闻,听个乐呵可以。要是当了真,在这一行里,可是要被人骗得倾家荡产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太子所有的试探和侥幸。
他编造的假名号,被对方不仅识破,还引出了两个真实存在的、更为隐秘的江湖传说。
这种学识和底蕴,根本不是靠伪装就能装出来的!
太子脸上的审视和惊讶,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他看着沈川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宗师。
“陈……陈先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班门弄斧了!您才是真正的行家,真正的大家!”他连忙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
沈川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知者不罪。我也是痴长几岁,多听了些老人言罢了。”
车内的气氛,至此才算是真正地轻松下来。
很快,车子抵达了位于维多利亚港旁的半岛酒店。
太子亲自为沈川打开车门,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陈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是最好的海景套房。”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黑色卡片,双手奉上,“这是您要的请柬。龙叔交代了,您在香港的这几天,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有心了。”沈川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卡片通体漆黑,只在中央用暗金色烙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就不打扰陈先生休息了。”太子再次深深一鞠躬,然后才带着人缓缓退去。
走进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苏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沈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他手中的这张黑色请柬,就是通往龙潭虎穴的门票。
他成功地在“和义兴”面前,立住了自己“神秘收藏家”的人设,为接下来的行动,打下了第一个看似稳固的基石。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