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亿……零一百万。”

    沈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投入了滚油的冰块，让整个沸腾的拍卖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竞价，这是羞辱。

    是当着半个亚洲富豪圈的面，狠狠地抽了“鬼眼判官”一个耳光。

    鬼眼薛那只浑浊的左眼中，寒光一闪，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完全没料到，在这个由他一手操控、所有猎物都乖乖听话的猎场里，竟然还会出现这样一个不知死活、敢于挑衅他的存在。

    他缓缓举起号牌，沙哑的嗓音里，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一亿。”

    这一次，他没有再进行那种碾压式的整数加价。他被拖入了对方的节奏，被迫跟着对方玩起了这种“加一千万”的游戏。

    “十一亿一千万。”沈川甚至没有去看他，只是对着身旁的苏晴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晴的目光，则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着她清冷的脸，上面正飞速滚动着唐慕声通过加密频道，刚刚传来的最新资料。

    【薛定，男，年龄不详，约七十至八十岁之间。东南亚古玩界传说级人物，成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眼力毒辣，心狠手辣著称，因其左眼据传能辨阴阳、识鬼神，故得绰号“鬼眼薛”。经手之物，无一失手，但手段极其霸道，凡他看上之物，若对方不卖，不出三月，必遭横祸。二十年前，因一场灭门血案被多国警方通缉，后销声匿迹，疑已身亡。现确认，其为‘尘封会’核心成员，代号‘判官’。危险等级：极高。】

    苏晴不动声色地关掉屏幕，对沈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十二亿。”鬼眼薛的声音，已经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十二亿一千万。”沈川立刻跟上。

    “十三亿！”

    “十三亿一千万。”

    “……”

    这场骇人听闻的拉锯战，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在两人面无表情的举牌中，一路飙升。

    十四亿……十五亿……二十亿……

    每一次，鬼眼薛都试图用一个巨大的整数来压垮对方，但每一次，沈川都只是云淡风轻地，在那后面加上“一千万”，像一根永远也打不断的牛皮筋，死死地缠着他，消磨着他的耐心，激怒着他的神经。

    鬼眼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那只灰色的鬼眼之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终于，在沈川喊出“二十五亿一千万”这个价格后，鬼眼薛没有再跟价。

    他缓缓放下了号牌。

    会场的气氛，骤然一紧。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了。

    然而，鬼眼薛却对着舞台侧后方，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立刻，一名一直候在旁边的、看起来像是拍卖会经理的中年男人，心领神会地快步走上了拍卖台，从拍卖师手中接过了话筒。

    “各位来宾，请恕我暂时打断一下。”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鉴于这件‘西周镇魂圭’的竞价已经远超预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为了保证我们海皇星号拍卖会的公平、公正，以及为了让这件绝世珍宝能够物有所值，我们主办方临时决定，启动特别鉴定程序。”

    他顿了顿，目光直接锁定了沈川和鬼眼薛。

    “现在，我们想特别邀请两位最主要的竞价者，也就是1号贵宾，和188号的陈先生，上台‘掌眼’，各自发表对此圭的见解。以向在场的所有来宾，展示二位对这件珍宝的深刻认知，以示公允。”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还有这种规矩？”

    “这不合规矩啊！哪有拍卖中途让人上去讲东西的？”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鬼眼先生下的战书啊！”一个懂行的老玩家低声说道，“那个新加坡来的年轻人虽然财力惊人，但在古玩鉴定这一行，鬼眼薛是神话级的人物！他这是要在专业上，把那个年轻人彻底击垮，让他名誉扫地，知难而退！”

    这显然是一个为沈川量身定做的陷阱。

    一个充满了傲慢与轻蔑的阳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川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在他们看来，一个靠着家族财富堆起来的年轻富豪，怎么可能在学识上，与“鬼眼薛”这种浸淫此道一辈子的老怪物相提并论？

    答应，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就是心虚胆怯，同样颜面扫地。

    旁边的太子，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想劝沈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面对这个陷阱，沈川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坦然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对着苏晴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主办方盛情相邀，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与另一侧同样起身的鬼眼薛，一同走上了万众瞩目的展台。

    两人在展台中央相遇，目光在空中交汇。

    鬼眼薛的眼神阴冷如刀，而沈川的眼神，则平静如渊。

    “年轻人，有胆色。”鬼眼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希望你的眼力，能和你的胆子一样大。”

    “过奖。希望薛老先生的眼睛，今天不要看走了眼才好。”沈川微笑着回应。

    鬼眼薛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径直从拍卖师手中，接过了那件镇魂圭。

    他戴上白手套，将镇魂圭托在掌心，然后，缓缓闭上了正常的右眼，只用那只浑浊的灰色“鬼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鬼眼薛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而自信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洋洋洒洒地开始了他的“演讲”。

    “此圭，上端为‘锋’，下端为‘镇’，合为‘圭’。观其包浆，乃是典型的北方干坑传世之物，色泽深沉，入骨三分。再看其纹饰，主体为变体夔龙纹与云雷纹，线条犀利，转折硬朗，符合西周中期，康、昭之世的王器特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关键的，是器身上的这几处铭文！”他指着圭身上几个极其古老的符号，“这并非后世所知的金文或甲骨文，而是周天子祭天时专用的‘鸟虫篆’，是沟通神明的文字！根据我多年的研究，结合《穆天子传》与《山海经》的记载，我可以断定，此圭，正是当年周穆王西巡，于昆仑之巅祭拜西王母时，所用的最高等级祭器！”

    他高举镇魂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所以，它根本不是普通的礼器，它是一件能够‘沟通天地，号令鬼神’的法器！其价值，根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一番讲解，引经据典，从历史讲到神话，极具冲击力与说服力，引得台下众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与抽气声。

    “天呐！原来是祭拜西王母的东西！”

    “不愧是鬼眼薛，这眼力，这学识，简直神了！”

    鬼眼薛听着台下的赞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将镇魂圭放回原处，然后转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沈川。

    “年轻人，到你了。”

    轮到沈川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川却只是缓步上前，连手套都没戴，只是拿起那件镇魂圭，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扫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台下一片错愕。

    “这就……看完了？”

    “太儿戏了吧？装模作样！”

    鬼眼薛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怎么？看不懂吗？看不懂就滚下去，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沈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拿过话筒，看着鬼眼薛，也看着台下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薛老先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说的都对。”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只可惜，看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用来祭拜的礼器、法器……”

    沈川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鬼眼薛那只浑浊的左眼。

    “它是一把钥匙。”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轰然炸响！

    全场哗然！

    鬼眼薛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