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沈川的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鬼眼薛的脸上。

    他脸色铁青，浑浊的左眼中爆发出森然的杀机，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鬼眼薛的声音沙哑而怨毒，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副宗师气度，“如此国之重器，镇国之圭，你竟敢说它是一把钥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川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今天，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保证，你休想安然离开这艘船！”

    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这是在用自己浸淫古玩界数十年的声誉，和“尘封会”那不容置疑的庞大势力，对沈川进行毫不掩饰的双重施压。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沈川却夷然不惧，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将那件镇魂圭重新托在掌心，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鬼眼薛，而是直接面向台下数百名宾客，朗声说道：

    “各位请看。”

    他的声音清朗而自信，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此圭的形制，确实是西周祭器不假，薛老先生的断代也没有错。但，有三点异常，足以推翻他刚才‘祭器’的结论。”

    沈川伸出了第一根手指，神情从容。

    “第一，看铭文。薛老只说铭文古朴，符合西周金文特征，却没有说，这些铭文，根本不成句，不成章！它们看似文字，实则是由‘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的符号，以一种极其诡异和复杂的顺序组合而成的‘乱码’。请问在座各位，有谁听说过，在礼法森严，最讲究规矩章法的周代，会在用来祭祀天地神明的最高等级祭器上，刻上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这在当时，是足以招来灭族大祸的渎神之罪！”

    台下，一些真正懂行的收藏家闻言，脸色微变，纷纷拿出望远镜仔细看去，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真的……这些符号单独看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根本读不通！”

    “确实是乱码！这……这完全不符合祭器的规制！”

    听到台下的议论，鬼眼薛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沈川没有停顿，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看铜锈。任何一件青铜器，它在地下埋藏千年所形成的包浆和铜锈，都像人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也最能反映它所经历的一切。此圭通体包浆自然，锈色沉稳，唯独！”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用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镇魂圭上端的三角区域和下端边缘的几个位置。

    “唯独在这几个特定的点位，和这几处不起眼的凹槽之内，铜锈的层次和颜色，有极其微弱的差异！这不是水浸土沁造成的自然腐蚀，而是因为这些部位，曾常年与某种特定的金属机括进行嵌合、转动，所留下的摩擦痕迹！这种痕迹，只有常年开合的锁具上才会出现！”

    这番话，更是如同重磅炸弹。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那些之前还对鬼眼薛深信不疑的宾客，此刻看向沈川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震惊和思索。

    鬼眼薛的额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地盯着沈川，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川迎着他的目光，举起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洪亮，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构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最关键的第三点，在于它的内部！”

    “我虽然没有薛老那双能辨阴阳的‘鬼眼’，但我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如果现在用X光或者更精密的仪器对这件镇魂圭进行探查，各位就会发现，它的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被用某种神乎其技的工艺，完全掏空了！”

    “不仅如此！”沈川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在它被掏空的内部，还藏着一套由不同比重的金属，比如流动的水银、沉重的黄金等等，所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平衡结构！这套结构的作用，就是当它被插入唯一正确的那个‘锁孔’，并以特定的角度和顺序进行转动时，内部的金属流体，才会因为重力的变化，流淌到指定的位置，从而触发它所连接的那个庞大机关！”

    说到这里，沈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鬼眼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现在，我想请问薛老先生一句，普天之下，可有用如此复杂之物来进行祭祀的道理？难道周天子在祭天之前，还要像个锁匠一样，拿着这东西转来转去，去解一道机关谜题吗？”

    这三点论证，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从宏观的铭文布局，到微观的铜锈差异，再到石破天惊的内部结构推测，彻底将鬼眼薛之前那番极具煽动性的“祭器”理论，驳斥得体无完肤，支离破碎！

    整个拍卖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川这番堪称神迹的“隔空断物”给彻底镇住了。

    最后，沈川高高举起手中的镇魂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所以，此物，并非祭器！”

    “它是古代某个精通机关术的墨家学派大师，假借‘祭器’之名，为某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陵墓或宝库，所打造的一把独一无二的机关秘钥！”

    “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的历史，而在于它所能开启的那座，至今无人知晓的未知宝藏！”

    技惊四座！

    彻底的扭转！

    如果说鬼眼薛的演讲是充满了神话色彩的煽动，那沈川的论证，就是冷静、严谨、却又更加令人震撼的科学推理！

    “天……天呐！原来是一把钥匙！”

    “难怪！难怪‘尘封会’愿意花这么多钱，他们不是要这件东西，他们是要这件东西背后所代表的宝藏！”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眼力，简直比鬼眼薛还可怕！”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看向沈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崇拜。

    而鬼眼薛，他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张老脸由青转紫，再由紫转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沈川说的，句句属实！

    他那只“鬼眼”确实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看到此物内部蕴含的磅礴能量，但他对机关术的理解，却远不及沈川这位真正的守护者传人来得透彻！

    沈川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就在此时，沈川右耳中一枚极其隐蔽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唐慕声冷静而急促的声音。

    “老板，可以了！动手！”

    沈川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立刻转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拍卖师，将镇魂圭轻轻放回展台，然后朗声说道：

    “我出，三十亿！”

    这个价格，和他刚刚那番令人信服的“钥匙”理论结合在一起，像一记最终的重拳，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十亿，买一把能够开启未知宝藏的钥匙，值吗？

    太值了！

    鬼眼薛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就想举牌跟价。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他身旁一名手下腰间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震动。那名手下迅速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立刻在鬼眼薛耳边低语了一句。

    鬼眼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闪过极度的不甘、愤怒、怨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颓然。

    他接到了来自更高层的，不容违抗的指令。

    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鬼眼薛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放下了那只举到一半的手，颓然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放弃了。

    “三十亿！188号的陈先生出价三十亿！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扫向鬼眼薛，见他再无反应。

    “三十亿一次！”

    “三十亿两次！”

    “三十亿——”

    咚！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