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世界发生了很多事。人类的火星基地，成功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生态循环舱；可控核聚变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清洁能源的时代，似乎指日可待。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三思斋的生意，也一如既往的“冷清”。

    沈川和苏晴，对此乐在其中。他们就像是两个最普通的、半退休状态的古董店老板，每天开门，打扫，喝茶，看书，偶尔和街坊邻居聊聊天，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眼看就要下雨。

    店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高级白领，或者学者。她的相貌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沈川和苏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女人，太“标准”了。

    她的步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她脸上的微笑，弧度完美，却看不到一丝真实的情感波动。她的眼神，在扫过店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时，没有丝毫的惊讶、欣赏，或者贪婪，只有纯粹的、冷漠的信息采集。

    她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精密的机器人。

    “两位老板，下午好。”女人开口了，声音很悦耳，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下午好。”沈川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着回应，“随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叫我。”

    “好的。”女人点了点头，开始在店里，不紧不慢地踱步。

    她的行动轨迹很奇怪，既不像是随意的闲逛，也不像是目的明确的寻宝。她会走到一件瓷器前，站定，目光在上面停留-整整十秒，然后不多不少，再走向下一件。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而又诡异。

    苏晴从后院走了出来，她和沈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疑惑。

    终于，那个女人，在柜台前那只装着“卫国者”勋章的紫檀木盒子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第一次，在某样东西上，停留了超过十秒。

    “这个……可以看看吗？”她指着盒子，问道。

    “当然。”沈川将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女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勋章上。她的瞳孔，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快速地收缩、放大，像是在进行高速的数据扫描。

    “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这枚勋章的材质，是地球上已知的多种贵金属合金。”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它的制造工艺，符合二十一世纪后期的精密加工水准。它所代表的荣誉，是这个国家，授予对文明有‘卓越守护贡献’的个体。”

    她抬起头，看向沈川，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探究”的情绪。

    “但是，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枚勋章颁发给你们的记录。事实上，关于你们二位的公开信息，在几十年前，就全部中断了。你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

    沈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生意人。这枚勋章，是一位故人，寄存在我这里的。”

    “故人？”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根据我的行为模型分析，你在说谎。你的心跳、微表情、肾上腺素水平，都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你entweder心理素质极好，或者……你根本就不受这些生理反应的限制。”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

    苏晴缓缓走到沈川身边，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晴开口问道。

    “我？”女人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绝对的理智与冷漠，“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观测者’。我的任务，是评估、分析，并记录这个文明的……价值。”

    “评估价值？”沈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观测者点了点头，“我的同类，正在从遥远的星系赶来。我们的任务，是‘清扫’。”

    “清扫？”

    “是的。吞噬掉所有对我们来说，有价值的能量和资源，然后，抹去这个文明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女人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你们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在抵达之前，我作为先行者，被提前‘投放’到了这里。我的任务，是构建一个完整的评估报告。包括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资源分布、社会结构，以及……潜在的威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川和苏晴的身上。

    “而你们二位，就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发现的、最大的‘异常变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你们，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观测者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们的生命形态，能量层级，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文明的范畴。你们，是我需要优先清除的‘威胁’。”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她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布满了复杂线路的金属骨骼。那副金丝眼镜，也碎裂开来，露-出了一双闪烁着红色凶光的、复眼结构的光学传感器。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杀戮气息的能量波动，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店。

    那些摆在架子上的瓷器、玉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嗡”声。

    然而，沈川和苏-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们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清扫者？”沈川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变身”的怪物，语气平淡地问道，“神墟文明，是你们毁灭的？”

    “神墟？”那个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金属机器人的怪物，口中发出的，是冰冷的、合成的电子音，“哦，那个自作聪明的硅基文明。是的，他们的‘恒星核心能源提取技术’，很有价值。我们笑纳了。”

    “原来如此。”沈川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需要我动用武力？”金属机器人抬起了它的手臂，它的手掌，变成了一个闪烁着电光的、炮口状的武器。

    沈川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将苏晴护在了身后。

    然后，他看着那个所谓的“观测者”，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缓缓地，朝前，踏出了一步。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个世界，这家店……”

    “有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