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幅画的用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众所周知，阎立本所处的初唐，宫廷绘画多用‘单丝细绢’，其经纬密度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和规制。而这幅画的绢底，只要用高倍放大镜观察，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其经纬线之间有明显的‘双丝’痕迹，这是典型的晚唐时期‘官告绢’的特征，主要用于书写官方文书，产量极大，与初唐那种专供宫廷的‘特供品’，有着本质的区别。”

    慕凝溪的一番话，引经据典，从服饰考证，到纹样变迁，再到最核心的绘画材质分析，层层递进，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辩驳。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位之前还信誓旦旦、连连赞叹的专家，全都哑口无言。

    短暂的沉寂之后，几位专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纷纷涌到台前，拿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趴在画卷上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们的表情，也随着观察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最终，那位最先站出来质疑慕凝溪的白发老专家，直起身子，满脸羞愧地转过身，对着慕凝-溪，深深地鞠了一躬。

    “唉……”他长叹一声，老脸涨得通红，“姑娘所言极是，字字珠玑，老朽……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打眼了！惭愧，惭愧啊！”

    随着专家们亲口承认打眼，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和一道道投向潘少杰的、带着各种复杂意味的目光。

    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慕凝溪最后那一言，潘少杰就要以两亿三千万的惊天价格，当着全京城古玩圈的面，兴高采烈地买下一件价值远不及此的高仿品了。

    这对于以鉴宝断代为生的玉鼎堂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潘家百年清誉的招牌，都要被他这个败家子给亲手砸了！

    潘少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和怜悯。那份想要出尽风头，却差点当众出糗的巨大羞辱感，让他几乎要气得发狂。

    他死死地瞪着台上那个神情淡然的女子，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和眼力，竟然被一个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女人，以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彻底击碎，踩在了脚下！

    最终，这幅《职贡图》摹本，因为性质的根本性改变，以及之前潘少杰叫出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其应有的价值，被拍卖师无奈地宣布流拍。

    潘少杰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也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阳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他悄悄凑到慕凝溪耳边，压低声音，用加密频道笑道：“干得漂亮！这脸打得，简直是啪啪作响！我估计这家伙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慕凝溪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的目的并非是打谁的脸，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一件珍贵的古代文物，因为错误的断代而蒙尘，更不希望许阳因为跟潘少杰这种人赌一时之气，而浪费掉后面竞拍玉佩的宝贵资金。

    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定在即将登场的最后一件拍品上。

    那块汉代螭龙镇魂佩，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在经历了《职贡图》那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后，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本次拍卖会的压轴重器，被两名身材高挑的礼仪小姐用一个盖着红丝绒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揭开了丝绒。

    “各位，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汉代，螭龙镇魂佩！”

    灯光汇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托盘中央。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古玉，玉质温润细腻，因为年代久远，色泽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鸡骨白，上面用鬼斧神工般的游丝毛雕技法，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螭龙。

    龙身盘踞，龙首昂扬，一股厚重、苍凉而又带着一丝镇压万邪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它！”许阳的心跳陡然加速。

    慕凝溪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块古玉之上正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能够安抚心神的能量场。这股能量纯净而厚重，与顾渊目前混乱的精神力场正好相反。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枚玉佩，绝对能对顾渊的状况，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玉佩，乃是汉代皇室秘传之物，据传有镇压心魔、安魂定魄之奇效……其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无需我再多言！”拍卖师用极富感染力的声音介绍着，“起拍价，一亿！”

    “一亿五千万！”

    拍卖师话音未落，许阳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号牌，第一次在会场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而另一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潘少杰，也猛地举起了自己的牌子。

    “两亿！”

    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报复欲，死死地盯着许阳。

    他显然是打算将之前受到的所有羞辱，都在这最后一件拍品上，加倍地、狠狠地奉还给许-阳和慕凝溪！

    他就是要用自己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的东西——钱，来告诉这对男女，不管你的眼力再好，再会哗众取宠，在绝对的财力面前，也一文不值！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