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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孤僻的钟表师
发布:2025-11-13 09:59 字数:3124 作者:苏格兰的夜
    陈珂的走访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年轻人,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在自家门口使劲地摇着头,“二十年前啊……我家老太婆都走了快十年了,你问我二十年前的事,我哪还记得清哦。”

    “大爷,您再想想,就是下雨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在钟楼附近转悠?”赵猛不死心地追问道。

    “下雨天谁往外跑哦,都在家待着呢。再说那钟楼,都废了多少年了,阴森森的,狗都不往那去,谁会去那里。”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敲了十几户门,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街区物是人非,大部分的老居民早已搬走,剩下的,不是记忆模糊,就是根本不愿多谈。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赵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泄气,“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我觉得林风那小子说得对,人证太不靠谱了。”

    陈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那座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阴沉的钟楼,眉头紧锁。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直陪着一位老太太拉家常的孙茜,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

    “队长!有线索了!可能是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陈珂立刻问道。

    “刚才我跟王奶奶聊天,她一开始也说不记得什么了。我就跟她聊钟楼的历史,聊着聊着,她自己突然提了一句!”孙茜努力回忆着老人的原话,“她说,‘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很多很多年前,那钟楼顶上的大钟,不是坏了很久都不响了吗?后来好像……好像是有个不爱说话的、瘦瘦的小年轻,过来修过。’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修了多久,她就怎么也记不清了。”

    一个不爱说话的、瘦瘦的年轻人……

    这个极其模糊的线索,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在陈珂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中猛地一动。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十公里外的市档案馆。

    “找到了。”

    林风那名沉默的助手,从一堆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被标记为“市政废弃维修申请”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工单。

    林风接过那张早已泛黄、边缘都已残破的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二十一年前,关于紧急修复市中心钟楼核心钟表机械的维修记录。工单上的字迹潦草,大部分内容已经因为受潮而模糊不清,但在最下方的维修工程师签名处,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清晰名字,让林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顾安。”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立刻去查这个人的全部资料。”林风将工单递给助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当傍晚两队人马带着各自的线索,再次回到灯火通明的专案组时,他们将那个模糊的“年轻人”形象,和工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以及警方户籍系统里刚刚调出的黑白证件照,放在了一起。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低垂,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共同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名叫顾安,职业是钟表维修师,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早已从大众视野里消失多年的男人。

    “立刻锁定嫌疑人顾安!对他展开全面调查!”张局长一声令下。

    专案组的所有警力,如同上满了弦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报告!嫌疑人顾安,男,现年四十三岁,未婚,无子女。父母均已过世。他在十八年前,就从原单位钟表厂离职,之后去向不明!”

    “报告!查到他最后登记的住址,是位于城南老城区的一家钟表修理铺!但根据工商记录,这家店铺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停业了!”

    “就是那里!”陈珂立刻指向地图,“去他最后的住址!”

    当一行人驱车赶到那家早已停业多年的钟表修理铺时,一股破败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铺的招牌早已褪色,玻璃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门缝里塞满了小广告,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将里面的一切都封存在了时光里。

    赵猛拿出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那扇布满蛛网的大门。

    “吱呀——”

    随着大门被推开,当所有人都看清店铺内景象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店铺,根本不像是一个修理铺,它更像是一个关于时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博物馆。

    墙上、桌上、地上、天花板上……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有巨大的落地摆钟,有精致的欧式壁钟,有老式的闹钟,甚至还有无数个拆解开来的钟表零件……

    成百上千个钟表,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竟然都在走动!

    “滴答……滴答……滴答……”

    那整齐划一的、如同催眠曲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赵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

    李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扶住门框,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了,李娜?”陈珂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这里……”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里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怨恨和孤独。就像……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精密机械,在不停地重复着仇恨……”

    在这个时间的囚笼里,陈珂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店铺的里间。

    那是嫌疑人顾安的卧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

    取而代之的,是墙上一幅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手绘的钟楼鸟瞰图。

    图画得极其精细,而在那张图上,用触目惊心的红色墨水,精准无比地标记出了七个红色的叉。那七个叉的位置,赫然就是七名受害者的家!

    “就是他!没错了!”赵猛低吼道。

    陈珂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本翻得很旧的《时间简史》,他走过去,拿起了那本书。

    书页的中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翻开书,一张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已经严重泛黄的儿童照片,从中滑落。

    陈珂捡起照片。

    照片上,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身材瘦弱的男孩,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镜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恐惧和绝望。

    而他身后的背景……

    陈珂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背景,赫然就是钟楼的内部!巨大的齿轮和锈迹斑斑的机械,如同怪兽的骨架。

    更让人心惊的是,男孩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清晰的、青紫交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伤痕。

    那张诡异的儿童照片,成为了解开顾安所有犯罪动机的唯一钥匙。

    “查!立刻去查他童年的所有档案!重点是,他和他母亲的关系!”林风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他显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现场的发现。他动用了自己身为省厅顾问的权限,要求立刻调阅被封存在社会服务中心的、关于顾安的童年档案。

    半小时后,一份令人发指的、被扭曲的童年经历,以传真的形式,展现在了专案组所有人的面前。

    “嫌疑人顾安的母亲,顾美娟……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史,主要是强迫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孙茜念着档案上的记录,声音越来越低,“她对时间和秩序,有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疯狂的执着。在她的世界里,任何不‘准时’、不‘规整’的东西,都是肮脏的、错误的,是需要被‘修理’的。”

    “档案记载,顾美娟经常因为儿子顾安吃饭慢了一分钟,或者玩具没有摆放整齐,而对他进行残酷的毒打。”

    “最可怕的是……每次毒打完之后,她就会将年幼的顾安,一个人反锁在那座当时已经半废弃的、无人问津的钟楼里。她让他在那片黑暗和冰冷中,听着巨大钟摆发出的‘滴答’声,‘反省’自己的‘错误’。”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男孩,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被那永恒的、机械的“滴答”声,一点点逼向疯狂的深渊。

    钟楼,这个本该是城市地标的建筑,却成了他童年时期最可怕、最绝望的地狱。

    “这种长期的、残酷的虐待,让顾安的心理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和扭曲。”林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冰冷而客观,“他开始仇恨自己的母亲,这种仇恨无法得到宣泄,最终,在他母亲死后,开始泛化。他把所有在他看来‘不完美’的独居女性,都当成了他母亲的化身。”

    “所以……”陈珂接过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在他看来,这些女人,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不规整’的、‘有瑕疵’的零件。而他,作为从小被关在里面的、钟楼真正的‘主人’,有责任,也有权力,用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唯一会的方式,将她们……一一‘修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