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桃A呢？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目前还不清楚。黑桃A在扑克牌里通常代表王牌，也可能象征死亡或者某种组织的标记。我们正在从李牧阳的社会关系和过往报道中寻找线索。”

    在去见苏珊之前，沈逸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黑桃A上。它像一个冰冷的嘲讽，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也像一个挑衅的战书。

    国安部特设羁押室。

    苏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面小巧的化妆镜，手里拿着一支鲜红色的口红。看见沈逸进来，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对着镜子，在光洁的镜面上，用口红慢慢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画完之后，她放下口红，拿起镜子，对着沈逸照了照，镜中的问号仿佛直接印在了沈逸的脸上。

    “沈警官，”苏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戏谑，“语言是武器，可以揭露真相，也可以掩盖罪恶。当一把‘利剑’试图刺破黑暗时，它是否也会被更强大的黑暗所吞噬？”

    她放下镜子，目光转向沈逸带来的案件资料照片，特别是那张黑桃A的特写。

    “黑桃A，王牌，还是死亡的请柬？”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问号，”她指了指镜子上的口红印迹，“是留给这个混浊世界的，还是留给某个自以为是的‘审判者’？”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李牧阳，以‘舆论的利剑’自居，用他的语言审判他人。但谁来审判他呢？他揭露的，一定是全部的真相吗？他所代表的，一定是绝对的正义吗？还是说，他也只是某个棋局中，一颗比较锋利的棋子而已？”

    苏珊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沈逸的心头。他一直认为李牧阳是正义的化身，敢于向黑暗宣战的勇士。但苏珊的质疑，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简单的“好人被害”的案件。

    “你似乎对李牧阳的‘正义’有所怀疑？”沈逸问道。

    苏珊轻笑一声：“我从不怀疑‘正义’本身，我只怀疑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人。沈警官，当你以为自己在追寻光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只是从一个黑暗走向另一个黑暗？”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动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语言也是如此。用得好，是手术刀，精准切除毒瘤；用不好，就是一把不分青红皂白的屠刀，伤及无辜。李牧阳的剑，真的那么干净吗？”

    离开羁押室，苏珊的话在沈逸脑中反复回响。“他的剑，真的那么干净吗？”

    沈逸指示周婷和小王，除了调查李牧阳正在进行的案子，还要深入挖掘他过往所有报道过的案件，特别是那些曾引起巨大争议或造成严重后果的报道。看看有没有人因为他的报道而蒙受不白之冤，或者被逼上绝路。

    电视台内部的排查也在紧张进行。

    李牧阳的化妆间位于三楼走廊的尽头，相对僻静。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内，除了李牧阳本人在七点三十三分进入化妆间外，还有几名电视台工作人员和两名外来人员经过走廊或在附近活动。

    工作人员包括：

    栏目组副导演刘芳，七点四十分左右曾到化妆间门口催促过一次，但并未进入，隔着门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化妆师王琳，按计划应该在七点四十五分进入为李牧阳补妆，但她声称当时突然肚子疼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就听说出事了。

    送餐员小李，七点三十八分给李牧阳送了一杯他常喝的无糖黑咖啡，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李牧阳开门取走，两人没有过多交流。

    两名外来人员则是宏图置业的公关部经理赵强和盛景地产的副总经理孙海东。他们分别在七点三十五分和七点四十左右出现在三楼，试图找李牧阳“沟通”，但都被栏目组的保安拦在了走廊入口处，未能接近化妆间。

    “刘芳、王琳、送餐员小李，都需要详细询问。特别是那杯咖啡。”沈逸指示，“赵强和孙海东虽然没能进入，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很可疑，动机明确，也不能排除他们有同伙在电视台内部接应的可能。”

    对刘芳的询问由周婷负责。

    刘芳大约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神情疲惫而悲伤。

    “刘导，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去找李老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周婷问道。

    刘芳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就在门口喊了他一声，问他准备好了没有，他说马上。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因为还要去导播间盯着，就没多停留。”

    “他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情绪上有什么波动？”

    “没有，他和平时一样，很专注。李老师就是这样，每次直播前都会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整理思绪，熟悉稿件。他说这是对观众负责。”刘芳的眼圈红了。

    “你认识李老师多久了？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他工作五年了。他他是个很纯粹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对新闻的真实性要求极高，为了一个真相，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也因为这样，得罪了很多人。”

    “他平时生活习惯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仇家？”

    “他生活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看书、查资料。仇家那肯定不少。我们栏目曝光的那些人，哪个不恨他入骨？但他从没怕过。他说，如果做新闻的都怕了，那这个社会就没希望了。”

    化妆师王琳的询问由小王负责。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此刻吓得脸色苍白。

    “你说你当时肚子疼去了洗手间？”小王问道。

    “是是的，警官。我本来是要去给李老师补妆的，但是突然肚子绞痛，就赶紧去了洗手间。没想到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王琳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去洗手间大概多长时间？”

    “大概大概七八分钟吧。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出事了。”

    “那段时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过三楼，或者在洗手间附近徘徊？”

    王琳努力回忆着：“好像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当时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直播，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也没太注意。”

    “李老师平时和你交流多吗？他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烦心事或者被人威胁的情况？”

    “李老师人很好，对我们这些小辈都很照顾。但他工作上的事很少跟我们说。不过前两天我给他化妆的时候，好像听他接了个电话，语气不太好，像是在跟人争吵，还提到了什么‘底线’、‘不会妥协’之类的话。”

    送餐员小李的询问也同步进行。他送的那杯黑咖啡，是李牧阳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直播前必喝一杯，提神醒脑。

    “咖啡是你亲手交给李牧阳的吗？”沈逸亲自询问。

    “不是，李老师不喜欢在准备的时候被人打扰。我都是把咖啡放在他化妆间门口的小边桌上，敲敲门，他会自己出来拿。”小李回答，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那杯咖啡的杯子呢？有什么特别的记号吗？或者有没有可能被人中途调换？”

    “杯子就是我们电视台咖啡厅的统一外带杯。我从咖啡厅拿到咖啡，直接就送上来了，中途没有离开过视线。应该应该不会被人调换吧？”小李不太确定地说。

    技术队对咖啡杯进行了仔细检查，并未发现毒物残留。但老陈提醒，氰化物挥发性强，如果投毒量精准，且死者饮用迅速，杯内残留可能极微，甚至检测不到。或者，毒物并非下在咖啡里。

    尸检报告的详细版本出来了。除了确认氰化物中毒外，法医还在李牧阳的指甲缝中发现了一些微量的特殊纤维，以及一种罕见的植物花粉。

    “这种纤维不是常见衣物的材质，更像某种工业用材料。植物花粉初步比对，像是‘马利筋’的花粉。”老陈汇报道，“马利筋本身就含有一定的毒性，尤其是其白色乳汁，含有多种强心苷，过量接触或误食也会导致心脏问题。但致死量远不如氰化物这么迅速和猛烈。”

    “马利筋花粉？氰化物？黑桃A？”沈逸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感觉案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技术队对李牧阳手机中那串乱码短信的破解终于有了进展。

    “沈队，我们尝试了多种替换密码和位移密码，最后发现这是一种基于特定关键词的维吉尼亚密码。通过对李牧阳电脑中的文档和他常用的词汇进行分析，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关键词——‘真相’。”技术员兴奋地报告，“用这个关键词解密后，短信内容是：‘马局，新区分局副局长老张有问题，他老婆账户上周突然多了三百万不明款项，与宏图置业有关。小心灭口。’”

    “马局？哪个马局？”沈逸立刻追问。

    “我们查了李牧阳的通讯录和近期通话记录，他与市公安局副局长马东明联系比较密切。马东明也曾多次匿名向李牧阳提供一些案件线索。”

    “新区分局副局长老张他老婆账户多了三百万宏图置业”沈逸眼神一凛，“这条短信，是李牧阳准备发给马东明副局长的警报！”

    这意味着，李牧阳在调查土地征用案的过程中，已经触及到了警队内部的腐败问题！他很可能因为这条即将发出的短信而招来杀身之祸。

    那么，新区分局的副局长老张，全名张建军，就有了重大的作案嫌疑。他有动机，也有可能通过职务之便接触到氰化物。

    沈逸立刻下令：“控制张建军！调查他和他老婆的银行账户！同时，重新梳理案发当晚张建军的行踪！”

    然而，当警员赶到新区分局和张建军家时，却发现他已经失踪了。手机关机，不知去向。

    他老婆面对询问，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但在警方出示了她账户上那笔三百万巨款的流水记录后，心理防线崩溃了。她哭着承认，那笔钱确实是宏图置业打给她的，名义是“投资理财收益”，实际上是封口费。张建军在几天前就显得坐立不安，经常半夜惊醒，嘴里念叨着“要出事”、“被盯上了”。今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神秘电话后，就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离开家，说要出去躲几天。

    张建军的畏罪潜逃，似乎让案情明朗化了。

    但沈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张建军是凶手，那个黑桃A又作何解释？他一个警察，用这种戏剧化的方式杀人，似乎不合常理。而且，氰化物的来源，他一个分局副局长，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

    就在此时，周婷那边对李牧阳过往报道的调查有了新的发现。

    “沈队，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案子。”周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五年前，李牧阳曾做过一期关于打击非法网络赌博的深度报道，曝光了一个名为‘黑桃俱乐部’的地下网络赌场。当时，这个赌场的组织者和主要头目都被抓了，但有一个核心成员，负责技术维护和资金流转的，代号‘A先生’的人，一直在逃，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