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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氰化钾
发布:2025-11-28 13:02 字数:3781 作者:江河水
    “黑桃俱乐部A先生黑桃A!”沈逸的眼睛亮了起来,“这难道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周婷继续说,“当时因为这期报道,导致一名沉迷于‘黑桃俱乐部’赌博的年轻人倾家荡产,最终跳楼自杀。这个年轻人叫郑浩,他的父亲郑国强,是一家小型化工厂的技术员,该厂在生产过程中会使用到氰化物作为辅助原料。”

    “郑国强!化工厂技术员!儿子因李牧阳的报道间接死亡!”沈逸猛地站起身,“查!立刻查郑国强的全部资料和近期动向!他会不会就是那个‘A先生’?或者,他是在为儿子复仇?”

    “我们已经查了。郑国强在儿子死后,精神受到很大打击,提前办理了病退。他名下没有房产,只有一个租住的地址。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不到半小时,小王带着两名警员,押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神情颓废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男人走进了市局。他就是郑国强。

    在他租住的简陋小屋内,警方搜出了少量残留的氰化钾粉末,一些化学实验用的简单仪器,几张揉皱的黑桃A扑克牌,以及马利筋的干枯枝叶和研磨工具。

    同时,技术队也在李牧阳指甲缝中提取到的微量纤维,与郑国强常穿的一件蓝色帆布工作服的纤维成分一致。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郑国强。

    审讯室内,郑国强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李牧阳是你杀的?”沈逸开门见山。

    郑国强点点头,毫不否认:“是我。他该死。”

    “为什么?就因为他报道了‘黑桃俱乐部’,导致你儿子沉迷赌博自杀?”

    “他毁了我儿子,毁了我的家!”郑国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布满血丝,“我儿子本来是个好孩子,勤奋上进。都是那个狗屁‘黑桃俱乐部’害了他!李牧阳,他以为自己是英雄,揭露了黑暗?他知不知道,他的报道,就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他把那些赌徒的悲惨遭遇当成他炫耀的资本,当成他收视率的密码!他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家属的痛苦?”

    “所以,你就用氰化钾杀了他?还在现场留下了黑桃A?”

    “黑桃A,那是他们的标志,也是我儿子的催命符!”郑国强咬牙切齿,“我要让他也尝尝被‘王牌’审判的滋味!我要让他知道,他那把所谓的‘利剑’,也会伤到无辜的人!”

    “氰化钾是你从以前的工厂偷出来的?”

    “没错。我知道怎么提炼和保存。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那些马利筋花粉呢?”

    “那是一个意外的‘帮手’。”郑国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跟踪李牧阳很久了,知道他有在阳台养花的习惯,其中就有几盆马利筋。他最近似乎对那些花粉有些过敏,偶尔会咳嗽。我想,或许可以在氰化物之外,再加一点‘佐料’,让他死得更‘自然’一点,更像心脏病突发。可惜,氰化物太烈了,马利筋没起到太大作用。”

    “你是怎么进入电视台,接近李牧阳的化妆间,并成功投毒的?”这是沈逸最关心的问题。电视台安保并非摆设。

    郑国强沉默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人帮了我。”

    “谁?”

    “一个女人。一个很聪明的女人。”郑国强缓缓说道,“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找到了我。她说她理解我的痛苦,也知道李牧阳的‘伪善’。她说,她可以帮我实现复仇。”

    又是苏珊!沈逸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她是怎么帮你的?”

    “她给了我一张电视台的临时工作证,是清洁工的。她说,李牧阳的化妆间,每天在直播前一个小时左右会进行例行清洁,但负责那个区域的清洁工最近请了病假,我可以顶替。她还告诉了我李牧阳喝黑咖啡的习惯,以及他不喜欢在准备时被打扰,通常会把门虚掩着,方便助理随时进来。”

    “她还告诉我,李牧阳的化妆台上,常年放着一瓶他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是他上镜前润喉用的。她说,把氰化物下在矿泉水里,比下在咖啡里更不容易被察觉,因为矿泉水瓶盖可以做到复原如初。”

    郑国强继续道:“我按照她说的,提前半小时,用清洁工的身份进入了三楼。趁着没人注意,溜进李牧阳的化妆间,把带少量氰化钾的针管,从瓶盖侧面注入了他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里,然后用一点点透明指甲油封住了针孔。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至于黑桃A,也是她建议我留下的。她说,这既是我的复仇宣言,也能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让他们以为是‘黑桃俱乐部’的余孽干的。”

    “这个女人,就是苏珊,对吗?”沈逸问道。

    郑国强点点头:“她没告诉我她的真名。但她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复仇的工具。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珊,她再一次成功地利用了一个绝望的灵魂,完成了她的“审判”。她甚至精准地预判到了警方可能会因为黑桃A而去追查“黑桃俱乐部”,从而为郑国强的作案和逃脱争取时间。如果不是李牧阳那条未发出的短信,以及郑国强自己对马利筋的“画蛇添足”,案件的侦破恐怕还要费更多周折。

    案件的凶手找到了,是为子复仇的郑国强,在苏珊的精心策划和协助下完成的。

    但是,李牧阳那条未发出的短信,以及新区分局副局长张建军的潜逃和那三百万不明款项,又指向了另一条线索。

    沈逸立刻向马东明副局长通报了相关情况。

    马东明得知李牧阳的死讯和短信内容后,震惊不已,随即下令对张建军展开全面追捕,并对宏图置业展开深入调查。

    很快,潜逃的张建军在邻市被抓获。面对确凿的证据,他交代了自己收受宏图置业贿赂,为其在征地和项目审批中提供便利,并充当其保护伞的事实。他还交代,宏图置业的老板陈宏图在得知李牧阳正在调查他们,并且已经掌握了部分关键证据后,曾威胁他,如果事情败露,他们谁也跑不了,让他想办法“解决”李牧阳。

    张建军狗急跳墙,确实动过灭口的念头,甚至也想过栽赃给其他人。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李牧阳就死了。他以为是陈宏图按捺不住先动了手,或者李牧阳的仇家太多,被其他人干掉了,于是惊慌之下选择了潜逃。

    而宏图置业的总经理陈宏图,在张建军落网后,也很快被市纪委监委控制。调查发现,宏图置业在近年来的多个地产项目中,存在大量官商勾结、非法征地、偷税漏税、以及暴力威胁拆迁户等严重违法行为。其背后,牵扯到了市国土资源规划局的一名副局长,胡启明。

    胡启明,正是宏图置业等房地产公司在土地审批、规划变更等环节上的关键“保护神”。他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这些企业在寸土寸金的城市扩张中大开绿灯,并对由此引发的环境污染和民众投诉置若罔闻。

    李牧阳的调查,无疑是刺向这个庞大腐败链条的一把利剑。虽然他最终死于另一场与此无关的个人恩怨,但他的死,却意外地加速了这个腐败集团的覆灭。

    媒体再次聚焦:“名嘴之死揭开地产黑幕,国土局高官与黑心房企勾结案浮出水面!”“‘利剑’虽折,正义不泯:李牧阳未竟的调查引发官场地震!”

    又一个腐败高官,胡启明,在苏珊精心编织的另一张网的震荡下,被拉下了马。

    沈逸站在苏珊的羁押室外,心情复杂。

    苏珊正拿着一块布,擦拭着镜面上那个用口红画的问号。问号被擦掉了,镜子又恢复了光洁,映照出苏珊那张平静而美丽的脸。

    “沈警官,镜子擦干净了,你看到真相了吗?”苏珊淡淡地开口。

    “我看到了一个为子复仇的父亲,也看到了一个贪婪腐败的官员。”沈逸说道。

    “那么,哪个才是真正的‘罪恶’呢?”苏珊反问,“是那个被逼上绝路的父亲,还是那个手握权力却中饱私囊的官员?李牧阳的‘利剑’,究竟是刺向了谁?”

    沈逸沉默。法律审判了郑国强的杀人行为,纪律惩处了胡启明的贪腐罪行。但在苏珊的逻辑里,似乎还有另一套审判标准。

    “你利用郑国强的仇恨,让他去杀人。你觉得这是正义吗?”沈逸问道。

    苏珊微微一笑:“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结束自己痛苦,也结束别人‘伪善’的选择。至于他如何选择,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但你提供了工具和方法!”

    “工具和方法,就像语言一样,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和使用的目的。”苏珊站起身,走到沈逸面前,隔着特种玻璃,她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沈警官,你抓了一个又一个我‘引导’的凶手,也扳倒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大人物’。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或者说,你希望它结束吗?”

    沈逸的心猛地一震。苏珊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承认的某种东西。每一次案件的侦破,伴随着的都是对现有秩序和某些“权威”的失望与幻灭。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而苏珊,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迷茫。

    清晨五点,天还未全亮,城市最大的“菜篮子”——丰农综合农贸批发市场已经是一片喧嚣。拉货的卡车、三轮车、手推车在拥挤的通道中艰难穿行,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香、水果的甜香、水产的腥气以及牲畜家禽的特殊气味,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却又混乱不堪的市井图。

    然而,这份持续了数十年的喧闹,在今天清晨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

    尖叫声来自市场中心区域,一间挂着“公平计量处”牌子的小平房。这里是市场计量管理员赵德全,人称“老赵”的工作室,也是他平日里喝茶休息的地方。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早早来市场送菜的菜贩老王。他想找老赵校准一下自己带来的小电子秤,却发现磅秤房的门虚掩着,喊了几声没人应。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便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老赵,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和气生财模样的计量管理员,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和恐怖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以一种复杂的结扣方式捆绑着,嘴巴被什么东西塞得鼓鼓囊囊,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和痛苦。一把雪亮的剔骨刀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口,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他灰色的工作服,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更诡异的是,那剔骨刀的刀柄上,还用红线系着一颗小小的、暗黄色的算盘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