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太告状
发布:2025-12-05 13:31 字数:1962 作者:兰若慕竹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家院子里的老槐树就被苏老太拍得啪啪响。
她蹲在树根下,手里攥着昨天被宋如兰捏红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树皮里:"好个挨千刀的宋如兰,敢当众折我面子!
我苏家的老脸都被她踩进泥里了!"
灶房里飘来玉米饼的焦糊味,苏江城缩着脖子扒拉碗里的粥,筷子头在碗沿敲得叮当响:"娘,您消消气,昨儿那事...要不是您非揪着湘儿的亲事不放..."
"你个没出息的!"苏老太抄起笤帚疙瘩砸过去,"我还不是为你?
王瘸子家给三十块彩礼,够你买半头猪了!
你媳妇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偏要护着那赔钱货!"
苏江城缩到门框后,粥碗碰在墙上叮当响:"可湘儿才十六,王瘸子都四十了...再说那傻子..."
"傻子怎么了?"苏老太扬起脖子,"傻子有地有房,总比嫁不出去强!"她忽然眯起眼,枯瘦的手指戳向儿子,"去把二丫叫来,我今天要去刘大哥家告状!"
"告状?"苏江城被粥呛得直咳嗽,"刘大哥是治保主任,管的是偷鸡摸狗的事..."
"就管婆媳不和!"苏老太从柜底摸出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抖了抖上面的线头,"我就说宋如兰打婆婆,不敬长辈,看她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日头爬到半空中时,苏老太已经坐在刘大哥家的门槛上了。
她扯着嗓子哭嚎,眼泪鼻涕糊了前襟:"刘大哥啊,您可得给我这把老骨头做主!
昨儿那恶媳妇当着全村人的面,抓着我手腕往死里捏,您瞧这红印子——"她撸起袖子,露出青红交加的手腕,"她还骂我老不死的,说要把我扔到后山喂狼!"
刘大哥蹲在院门口抽烟,烟锅子在青石上磕得火星四溅。
他媳妇王婶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往苏老太手里塞了把瓜子:"老太先喝口水,慢慢说。"
"我喝不下!"苏老太把瓜子撒在地上,"我那儿媳以前就不省心,现在更无法无天!
前儿还翻我箱子,说我藏了金镯子——那是我老头子留下的念想,她想抢!"
正说着,院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宋如兰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两棵刚拔的水芹,叶子上还沾着泥星子。
她扫了眼哭天抹泪的苏老太,朝刘大哥点头:"刘大哥,王婶。"
苏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站起来:"你还有脸来!"
"娘这是说的哪门子话?"宋如兰把竹篮放在石凳上,水芹根上的泥水滴在青石板上,"我听说您来刘大哥这儿说理,特意带了水芹,等会让王婶做个水芹炒豆干。
咱们娘俩的事,总不能空着肚子说。"
刘大哥眯起眼。
他记得从前的宋如兰,说话总带着讨好的笑,现在这腰板挺得直,眼里像淬了火。
"宋如兰,你婆婆说你打她。"刘大哥掐灭烟头,"可有这事?"
"刘大哥,您看看我这手。"宋如兰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红印子,"昨儿我娘要打我,我本能地挡了一下。
您说这算打吗?"她转向苏老太,"娘,您说我翻您箱子找金镯子——那箱子钥匙在您枕头底下压着,我要是真想翻,您能不知道?"
苏老太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还说要退了湘儿的亲事!
那是你当娘的该说的话吗?"
"湘儿的亲事?"宋如兰笑了,"王瘸子家的傻儿子,今年正月里还把村头老李家的鸡掐死了三只。
娘,您收了人家五斤红糖当定礼,可那是拿我闺女的一辈子换的!"她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让富贵去王瘸子家要回来的红糖,您数数,五斤一两不少。"
刘大哥的烟锅子停在半空。
王瘸子家的傻儿子他知道,去年夏天还往井里扔过死老鼠。
他看向苏老太:"老太,这亲事...你没和如兰商量?"
"商量什么?"苏老太梗着脖子,"我是奶奶,给孙女说亲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宋如兰往前一步,"那我问您,要是富贵被人说给四十岁的老寡妇,您干不干?"她声音拔高,"您重男轻女我忍了,可湘儿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就得护着她!"
院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王婶悄悄拽了拽刘大哥的衣角,低声道:"我昨儿听张嫂说,王瘸子家那傻子,前儿还把邻居家小丫头的辫子铰了..."
刘大哥咳嗽两声,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老太,如兰说的在理。
这年月讲究婚姻自主,孩子不愿意的事,当长辈的不能硬来。"他转向宋如兰,"如兰,你拦着亲事是对的,但和婆婆说话还是得有个分寸。"
"刘大哥说的是。"宋如兰立刻应下,"我就是急了点。
娘,您要是以后不折腾湘儿的亲事,我该孝顺您还是孝顺您。"她从竹篮里捡出最大的两棵水芹,"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帮王婶烧火。"
苏老太盯着那两棵水芹,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想骂,可刘大哥还在盯着;想走,又怕被说成理亏。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谁要吃你做的饭..."话音未落,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
王婶笑着拉她往灶房走:"老太,如兰的手艺可好了,上回给我家小崽子做的菜馍,他连吃了三个。"
宋如兰跟在后面,眼角余光瞥见苏老太偷偷揉手腕。
她知道,这老东西表面服软,心里肯定记恨上了。
果不其然,傍晚回家时,她听见苏老太在西屋跟苏江城嘀咕:"你明儿去陈桂香家借个秤,我就不信治不了那贱蹄子..."
陈桂香?
宋如兰脚步顿了顿。
那是村东头的寡妇,前儿苏江城去挑水,她还往他桶里塞了把枣。
看来苏老太是铁了心要找茬,只是这回...
她摸了摸兜里的红糖油纸包,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重生回来这些天,她算是看透了——这家里的烂账,总得一笔笔清干净。